第28章 第二十八章·骨累[VIP] (2/3)
见乐逍已经彻底睡熟,叶既明仿佛终于卸下了满身盔甲,步履颓丧地走到阳台,点燃了一支烟。
随着焦油和尼古丁的气味吸入鼻腔,他缓缓阖上眼,听过的每一句话都仿佛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你难道不觉得长期待在公司,把另一半孤零零地甩在家里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情吗?”
“我要离婚。”
“你若是长期这样,爱情也不过是在折磨爱人而已。”
“想啊,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你不是一开始就赞成我离婚的吗?”
“你如果实现不了自己的承诺,那做承诺的意义是什么呢?”
“我要离婚!”
“你又有什么资格说自己爱他?”
“还有叶既明,该怎么让他同意离婚啊?”
我要离婚,我要离婚,我要离婚……
香烟燃到了尽头,火光燎到了手指,他被烫得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随手在栏杆上摁灭了烟头。
他们的婚姻也好像这支燃尽了的香烟,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头,化为一缕无形无状的灰烬。
他们究竟是怎么了?他怎么会把事情搞成这个样子?
曾经满怀信心,觉得自己能够拥有所谓的与众不同、独一无二,觉得他与乐逍绝对圆满,绝对美好,绝对白头偕老。
到头来却落得如此狼狈。本以为甜蜜幸福的感情出现了鸿沟,能够相伴一生的人铿锵有力地说出了“离婚”。
多么不敢置信,他们终究要走向如此结局。
若是经此离婚,他和乐逍,还有重圆的可能吗?
又或许根本不存在“重圆”,他们的婚姻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或许从始至终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以及父母家庭对乐逍施加的无法挣脱的囚笼枷锁。
从一开始,乐逍就不曾愿意与他结婚。那现在的他又有什么立场苦苦哀求、死乞白赖地将乐逍捆在身边,又怎么能剪断他的双羽,将他驯养成笼中温顺的金丝雀?
他本该有自己的自由、自己的爱情、自己的幸福。
他本该做蓝天上翺翔的鹰。
叶既明望着无边无际的黑夜,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盒子,深蓝色的天鹅绒摸着柔软舒适。
盒盖“咔哒”一声弹开,露出一枚闪闪发亮的钻戒。
阳台冷白的灯光里,硕大的钻石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天边启明星的光芒尽数落入了这一方小小的盒子里。光线打在每一个精准切割的刻面上,无数次折射、分散、重组,在小小的晶体中迸发出璀璨夺目的白焰。随着盒子的细微动作,光线如有实质地流动起来,绽开一道道绚烂的细碎彩虹,闪耀得灼人眼。
主钻周围镶了一圈小钻,如同拱卫四周的散落星辰,又好像汇聚而成的滚烫银河,承接着主钻的夺目光芒,围绕着它默默旋转。银色的指环细腻光滑如镜,内圈刻着一行花体字:Lx&Yjm。
叶既明久久地凝视着这枚闪耀的钻戒,又重新合上了盖子。
他们怎么会走到如今这般地步?
他终究是……晚了一步。
身体里仿佛灌了铅,流淌着沉重的水银。水银填满了每一处骨头缝里,将皮肉沉甸甸地往下坠,仿佛随时都要被剥离骨架。骨骼仿佛被换成了哑铃,令他几乎支撑不起这幅身躯。每一处肌肉都有千斤重,沉得他做不了任何动作,僵硬地扶着栏杆,长久地沉默在夜色里。
眼珠轻转,目光重新移到手中的戒指盒上。几乎是用最后一丝力气,他又打开了戒指盒,又开始沉默地凝视着光华璀璨的钻戒,而后又合上——循环往复,好像永不疲倦的机器人。
直到夜色渐淡,东方既白,叶既明才仿佛终于缓过神来,动了动被冬夜的冷风吹到僵硬的四肢,将戒指盒最后一次合上,妥帖地放进衣服内袋,转身回屋去了。
他在书房里坐了几个小时。平常极少抽烟的人,在短短几小时内抽空了一包烟,把整个房间抽得烟熏雾绕。
而后打扫干净书房的战场残骸,洗去满身的烟味与寒气,他重新回到了卧室,坐在床边静静凝望着乐逍的睡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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