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血色曙光[VIP] （2/4）

一道横亘在他们中间的门，隔出两个彼此失联的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待天色渐渐暗沉，深蓝的天幕上点缀起零落星辰，叶既明终于失了所有力气，精疲力竭地跌坐在地。

他以为自己快要睡过去了——意识涣散着越飘越远，身躯僵硬得毫无知觉，眼皮重得几乎睁不开了。

却在彻底丧失意识的前一秒，听见屋里传来轻灵的钢琴声。

琴声由轻转重，由柔转急，仿佛山间的小溪汇成飞流的瀑布，平原的沟渠流入奔涌的江河。

在激越的琴声里，他的意识渐渐回笼，四肢的知觉渐渐恢复，好像被人从摇摇欲坠的临界点拉回来了。

他背靠着家门，静静坐在地上，听着隔着门传出的琴声，仰头望着昏暗的月光。

仿佛最忠实的听众，欣赏着偶像为他独奏的音乐会。

如痴如醉，不知今夕何夕，直到地老天荒。

直到手机铃声打断了他。他低头看向锁屏上的时间，凌晨2:08。

动了动被冻到僵硬的手指，他几乎能听见指关节间带着冰碴的“咯吱咯吱”声：“喂，段教授？”

“叶总！”电话那头的段维岳听上去很激动，与往日沉稳高冷的模样大相径庭，“项目的事情，我有办法了！”

这么多天了，段维岳与明空的几位高管仿佛展开了拉锯战。一方想要继续研发，另一方却想要保险为上，说什么也不愿继续。牵头的叶既明被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私心里，他赞同段维岳。作为内行，他能看得出这个项目的价值无穷。只要愿意铤而走险，一旦研发成功，会给明空带来不可估量的地位与财富，还有许多隐形的利益与好处，更是不可计数……

但如果失败……

他细细读过明空近期的每一份财报，那些上下波动的线条画出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如果失败，明空很有可能会万劫不复。

或许被人收购，或许声明破产，或许……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不是他与其他高管希望的。

段维岳也清楚他的难处，他也曾亲眼目睹明空的高层会议上，各大高管唾沫横飞，力陈利弊。

其中一人还曾不客气地对段维岳说：“段教授，我们都相信您的研究是当前领域最前沿的科技。研发的事情我们不懂，赚钱的事我们还能不懂么？明空如果真的破产了，全公司上下几千几万人，吃什么喝什么？喝西北风吗？”

“段教授，我们是开门经商的，不是做慈善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过了这段时间咱们再谈合作也不迟啊。否则项目还没做出来，我们明空先垮了，后续还怎么进行下去呢？”

每一句话都是冲着段维岳说的，但坐在上首的叶既明的脸色已经黑了。

“除非您能找到方法帮明空度过这一难关，否则……”

除非您能找到办法帮助明空……

除非……

理智瞬间归位，大脑比身体更先一步苏醒：“真的？”

“真的！叶总，事不宜迟，我们订明早最早的航班飞A国，尽早把这事办妥。我在路上与你详谈。”

听他这么说，叶既明罕见地沉默下来，一言不发。

他一手撑着地面站起身来，生了锈的关节摩擦出迟钝的声响，满身寒气从皮肤浸入骨髓，从头到脚冻得透心凉，一丝热气也无。

静静地看着家门，听着门里传出的琴音，他一时不知如何抉择。

门内是他的爱人，他的婚姻，他的家庭；门外是他的事业，他的追求，他的理想。

甚至不仅仅是他的，也是段维岳的、是全体董事的、是千千万万个员工的。

他们的背后，还有千万个岗位、千万份薪水、千万个家庭。

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