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赔罪 (2/4)
宋颂一边走,一边小心地留意周围,这林子太大太深,他担心遇见村民,或是遇见野物。
但许是他遭遇一切,将不幸都耗尽,只剩下好运。
他看到季云说的那条小道时,没有遇见一个村民,也没看见一只野物,他还听见了旁边河流奔腾的声音。
他走得又累又饿,便没有急着下山,而是寻到河边,打算歇歇腿脚。
这段河道河床宽阔,水流湍急,宋颂没敢走得太近,就在河边寻了个石头坐下。
河边没有高大的树木遮掩,太阳挂在头顶,天空湛蓝,微风吹过,宋颂一路提着的心往下放了放。
因处在深山中,又在河边,阳光洒在宋颂身上时,不见炽热,反而将他身上照得暖洋洋的。
宋颂坐在阳光中,只觉兴许日后的日子,也会像这阳光般温暖。
他弯下腰,捧了一捧水洗脸,可洗着洗着,他看着水中形容散乱的自己,忽然愣住。
他走了,村子里的人怎么办?
脑中忽然闪过这个想法,叫宋颂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下去。
昨日父母的打骂声犹在耳边。
村里人的指责怪罪,如同恶鬼低喃般盘旋在他周围。
爹娘说他是兄长,理应替家中解决难事。
村里人说他是哥儿,肩负着村子上上下下的几百条人命。
一句接一句不忠不孝的话往他身上扔,叫他捂不住耳朵,也逃不掉。
可最开始是宋玉章犯下的错。
青竹寨是他们这边的土匪窝,他没见过,可也听说过他们的事迹,抢劫、抢人、杀人……他脑中能想到的罪名,叫青竹寨犯了个遍。
连他都知道,官府都奈何不了青竹寨,可见对方的狡猾机灵,可宋玉章读过几天书,便觉得这世上再没有聪明人了。
他将青竹寨当蠢货忽悠,叫对方白白损失一大笔钱,惹怒了对方。
可宋玉章有本事惹事,却没本事担事,事情发生后,他便躲了起来,青竹寨没寻到人,便放言,若是宋玉章不赔钱,就杀掉村里人。
明明一开始是宋玉章的错,怎的到最后是他负责呢?
宋颂迷茫地眨了眨眼。
恍惚间,宋颂忽然想起,起争执那日,他娘护住宋玉章,哭着喊着闹着,就是不让村里人带走她的儿子。
他走到他娘身边,想去扶她,可他娘抓住他的手腕,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他娘将他推了出去,指着他说,他长得好看,将他送上去赔罪,青竹寨定然不会生气。
宋颂愣住了。
他听得真切,他娘语气中没有即将失去儿子的悲伤,只有她想到好法子的喜悦。
也许是有办法保住她最爱的儿子的喜悦。
宋颂惨白着一张脸,看向屋里头的他爹,只见他爹敲了敲叶子烟的烟杆,咳嗽一声,避开了他的视线。
一阵凉风吹来,叫宋颂打了个寒颤,他擡起头,看着天上的太阳,方才他还觉得阳光温暖,可现在他竟感觉到刺骨的凉意。
盯了片刻,宋颂眼中酸涩,他低下头,眨了眨眼,才将眼中的泪水眨了回去。
方才逃离送亲队伍的喜悦已然过去,宋颂环顾四周,脸上浮现起茫然。
他没有家族,就算下了山,运气好点,避开村里人逃了去,也没有象征身份的木符,只得被算作流民,找不到差事,兴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被饿死。
世道如此,他是哥儿,出去抛头露面就会别人认为不成体统,更何况成为流民,只怕会被人欺辱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