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74.青腰（十九）死战 （2/2）

甘霖扶着树站起来，他不是屏翳，他只是倒霉了二十多年的甘霖，他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只是入目的衣服和裤子全都是血，换成普通人早死了吧，可他还能动。

他死就死了，八岁他爸妈被火烧死的时候他就想死了，现在更无所谓了，没有人有他这样奇幻的经历，像他这样认识过这些不可思议的人，很圆满了。

刚才他好像有听到林安的声音，说孰湖不行了，不可以，他不能让孰湖和林安死。

浑身的血液沸腾起来，让他的皮肤都有种灼烧感，连脸色都诡异地泛起潮红了起来，刚才的虚弱仿佛消失不见了，他盯着武罗，一步步走过去。

他的眼神竟然让武罗心生恐惧，她举起自己的法杖对准甘霖，“不管你过去多厉害，现在也不是我的对手，我有心要留你一命，你不要不知死活。”

甘霖抹了一把脸上已经凝固的孰湖的血，“那你就打死我，打死我，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武罗冷笑了一声，“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能让伟大的雨声屏翳在我手里再死一次，我也要名震三界了。”她的法杖变成无敌藤鞭朝甘霖抽过去，不再留情。

甘霖眼神空前坚毅，踩着鲜血与烈焰的步伐，忘却了疼痛和绝望，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唤醒，像火山岩浆里翻涌的气泡，带来灼热雾气和模糊的画面。

他手一挥，一根和承泣的鞭子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要长得多的，无数大大小小的水滴无形链接的水鞭出现在他手中，鞭锋劈开武罗的藤蔓，将其化为了齑粉！

武罗腾空而起，勉强躲开鞭子的余力，“沧溟鞭，你还说自己不是屏翳！”

无所谓了，他是谁已经无所谓了。

甘霖手中的鞭子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挥洒自如，完全没有被他控制，他觉得自己好像一局游戏里运行固定进程的NPC，身体在动着，脑子里却在走马灯，再次混沌，过去与现在的画面交织，他分不清哪些是现在，只是飞廉的脸不断地出现。

他有些想飞廉了，明明早上才见过的。

这个世界上他已经没有亲近的人了，飞廉是唯一的那个。

如果早上知道这是两人的最后一面，他真应该……他真应该，好好抱抱对方。

他的身体无法承受不受控制倾泻而出的巨大灵力，皮开肉绽，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血葫芦，可他还在战斗，就好像要战斗到身体四分五裂，彻底死亡才能停下来一样。

孰湖的翅膀在一阵梦幻的白光中消失了，林安把他搂在自己怀里，感受他慢慢变凉的身体只觉得心痛如绞，当他擡头，看到恶鬼罗刹一样不知是死是活，看不出本来面目，浑身浴血的甘霖时，才真正绝望了。

他隐忍地呜咽了一声，一手搂着孰湖，一手再次举起了自己的枪，瞄准了武罗。

他只是一个凡人，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太无力了。

“砰”的一声枪响，子弹再次射出，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林安几乎要跪下来祈求，让这一枪起点作用吧，哪怕只是擦破武罗的皮肤。

他看着那颗像是慢放的子弹打中了武罗的腰，炸出一个血花，武罗被子弹冲击出去，摔在了地上。

起作用了，他的子弹起作用了吗？

“放手！”

有人在林安耳边大喊，他呆若木鸡地擡头，看到一张陌生的精致漂亮的脸，下意识地搂紧了孰湖，“你是谁？”是新的敌人吗？

“你给我放手！放开他！”承泣一把推开林安，跪在地上将孰湖抢回自己的怀里，看着孰湖苍白的脸泪如泉涌，浑身都在发抖，“孰湖？你醒来！”

有人要来扶他，“殿下。”

“滚开，都给我滚！不许碰他，谁都不许碰他！”承泣怒吼，下巴在孰湖冰冷的脸上摩挲着，颤抖地嘴唇在孰湖的额头亲了亲，“谁都不许碰他……别碰他……”

他像一个真正的少年一样嚎啕大哭起来，“孰湖，你醒醒，你醒来，我求你了！你睁开眼，你看看我！”

他用颤抖的手扒着孰湖的眼皮，想重新看看那双他最喜欢的，天空一样湛蓝的眼睛。

可除了冰冷的体温，他什么都感受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