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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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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青野远远看着,很想过去说点什么,又怕打扰他那种孤注一掷的专注。

轮到纪星垂上场了。主持人报幕:“下一首参赛曲目,《碎片与回响》,改编自参赛者原创动机,作曲/演奏:纪星垂。”

灯光暗下,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的三角钢琴上。纪星垂走上台,步伐平稳。他在琴凳上坐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然后双手轻轻落在琴键上。

他没有立刻开始。他闭上了眼睛,深呼吸了一次。

整个演奏厅寂静无声。

然后,第一个音符响起。

那不是传统的旋律开场,而是一串细碎、冰冷、近乎刺耳的不和谐音,如同破碎的玻璃被随意抛洒。观众席里传来轻微的骚动。但紧接着,这些“碎片”开始碰撞、重组,在某种内在逻辑的牵引下,逐渐汇聚成压抑而汹涌的暗流。低音区传来沉重的叩击,像心脏在密闭空间里徒劳的跳动;高音区偶尔掠过的滑音,如同黑暗中一闪而逝的、无法捕捉的光斑。

奚青野屏住了呼吸。他听出了节目配乐里那些熟悉的动机,但它们被扭曲、拉伸、赋予了完全不同质感的痛苦和挣扎。这不是为了取悦听众的表演,而是一次赤裸的、近乎残忍的自我剖白。纪星垂将他平日里那些沉默、疏离、厌世表象下的东西,全部倾注在了琴键上。那些冰冷的、灼热的、混乱的、渴望的……所有无法用语言言说的,都在音符的暴烈与寂静的缝隙中咆哮。

技巧无可挑剔,情感浓度却高得令人窒息。评委席上有人身体前倾,有人眉头紧锁。

中段,音乐忽然转入一片荒芜的寂静,只剩下几个单音在空旷的音域里孤独地回响,仿佛行走在无边废墟。然后,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执拗的旋律动机,从这片废墟中挣扎着升起,重复,加强,像藤蔓缠绕着残垣断壁向上生长。它并不明亮,甚至带着伤痕,却拥有一种不肯熄灭的生命力。

最后,所有声音再次破碎、消散,归于一片漫长的、悬而未决的静默。纪星垂的双手离开了琴键,悬在膝上,微微颤抖。

他睁开眼睛,眼神空洞,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额发被冷汗濡湿。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连起身的姿势都有些摇晃。

掌声迟了几秒才响起,有些稀落,更多的是困惑和震惊。这显然不是一场符合大多数人审美期待的“优美”演奏。

纪星垂似乎对掌声毫无所觉,他木然地站起身,鞠躬,然后径直走下舞台,没有看任何人,快步走向后台入口,几乎是逃离。

奚青野心头一紧,立刻起身,从侧面的信道追了过去。

后台走廊有些昏暗,人来人往。奚青野焦急地寻找,终于在靠近安全出口的僻静角落,看到了那个蜷缩的身影。

纪星垂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蹲在地上,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头深深埋了进去。他的肩膀在无法抑制地、剧烈地颤抖,不是哭泣,更像是一种脱力后的生理性战栗,以及某种情绪彻底决堤后的失控。

他周围仿佛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一切声响和目光都隔绝在外。有几个工作人员好奇地看过来,但被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极度排斥和脆弱交织的气息逼退,没人敢上前。

奚青野的脚步停在几步之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泛起细密的疼。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纪星垂,或者说,从未见过任何人,展现出如此赤裸的、毫无防备的崩溃。

他慢慢走过去,在纪星垂面前蹲下,没有碰他,只是用很轻、很缓的声音说:“纪星垂。”

颤抖没有停止。

“纪星垂,”奚青野又唤了一声,声音放得更柔,“看着我。”

过了许久,纪星垂埋着的头,极其缓慢地擡起了一点。凌乱的黑发下,那双总是沉寂的黑眸,此刻通红,里面布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茫然的水光。他没有哭,但整个人像是从内部被彻底击碎了,只剩下空洞的躯壳和残存的战栗。

他看着奚青野,眼神没有焦距,仿佛不认识他。

奚青野伸出手,没有去碰他颤抖的肩膀或冰冷的手,而是轻轻地,握住了他一只紧攥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手。他用了点力道,将那僵硬的手指一点点掰开,握在自己温热的手心里。

“没事了,”奚青野低声说,目光紧紧锁着他,“你弹完了。你做得……非常非常好。”

纪星垂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终于辨认出眼前的人是谁。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反手,用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道,死死攥住了奚青野的手。仿佛那是他在无边寒潮中,能抓住的唯一浮木。

奚青野任由他握着,掌心传来对方冰冷而用力的触感,还有指甲留下的轻微刺痛。他没有抽回手,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纪星垂紧绷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我们离开这儿,”奚青野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好吗?”

纪星垂看着他,眼中那片狂暴的混乱慢慢沉淀,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依赖。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奚青野扶着他站起来。纪星垂几乎把一半重量都靠在了他身上,脚步虚浮。奚青野半扶半抱地,带着他,避开人群,从安全信道离开了艺术中心。

外面,秋日下午的阳光明亮得有些刺眼。纪星垂被光线一照,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将脸侧向奚青野的肩膀。

奚青野叫了辆车,报了自己家的地址——他父母这个周末正好出差。一路上,纪星垂靠在后座,闭着眼,依旧紧紧握着奚青野的手,没有松开。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到了家,奚青野将纪星垂安置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给他盖了条薄毯,又倒了杯温水,看着他小口小口喝下去。

“睡一会儿,”奚青野蹲在沙发边,看着他依旧有些失神的眼睛,“我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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