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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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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初雪过后,期末的脚步便踏着未化的冰碴,无可阻挡地临近了。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咖啡和一种紧绷的寂静。自习课的沙沙声比往日更密,课间也少了许多嬉闹,走廊上抱着书匆匆而过的身影,脸上都写着相似的焦灼。

高二七班的教室也不例外。黑板上方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变小,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连最活泼的周宇,也收起了插科打诨的心思,眉头紧锁地啃着数学错题集。

在这种高压的集体氛围里,纪星垂的存在反而显得没那么突兀了。人人自危的备考状态下,一个惯常沉默、埋头苦读的优等生,不再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成了某种令人安心的背景板——看,连星神都这么拼命。

但奚青野知道,纪星垂的“拼命”与旁人不同。那不是为了分数或排名的焦虑驱动,更像是一种机械的、近乎自我消耗的专注。他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那些艰深的符号和理论里,仿佛那是唯一可以躲避外界喧嚣和内心波澜的堡垒。午休时分的音乐器材室之约,成了他高压日程表上唯一固定的、非功利的喘息。有时,他只是去那里坐一会儿,甚至不弹琴,只是对着那架旧钢琴发呆,或者蜷在角落那张旧沙发上,闭眼小憩片刻。奚青野便也安静地待在一边,做自己的习题,或只是望着窗外被冻住的灰色天空,不去打扰。

一个周三的午休,雪后初晴,阳光惨淡。奚青野推开器材室的门,发现纪星垂已经在了。他没有坐在钢琴前,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被积雪压弯的枯枝。阳光勾勒出他过于单薄的肩线,背影透着一股浓重的疲惫,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奚青野放轻脚步走过去。直到他在旁边站定,纪星垂才像从梦中惊醒般,微微一震,转过头来。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眼下青色浓重,嘴唇干裂,眼神里有种罕见的、来不及收拾干净的涣散。

“怎么了?”奚青野轻声问,将手里温热的桂圆茶递过去。

纪星垂没接,只是摇了摇头,声音低哑:“……没事。” 他转过身,想走回钢琴那边,脚步却有些虚浮,身形晃了一下。

奚青野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胳膊。隔着厚厚的冬季校服,依然能感觉到手臂的纤细和僵硬。“不舒服?发烧了?” 他下意识想去探对方额头的温度。

纪星垂迅速偏头躲开,动作带着惯性的防卫,随即又意识到什么,僵住。他垂下眼睫,低声道:“没发烧。只是……昨晚没睡。”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坦白的无力感。这不像他。

奚青野松开手,没再追问,只是将保温杯塞进他手里。“先坐下,喝点东西。”

纪星垂这次没再拒绝。他抱着保温杯,在旧沙发上慢慢坐下,小口喝着茶。热水似乎让他冰冷的指尖恢复了一点血色,也让眼中那片空洞的迷雾稍稍散去一些。

“竞赛压力?”奚青野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斟酌着问,“还是……别的?”

纪星垂沉默了很久,久到奚青野以为他又要缩回壳里。他望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眼神放空,像是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峙。最终,他极轻地吐出一句:“……都不重要。”

这句话不是敷衍,更像是一种结论。一种厌倦的、放弃去厘清的结论。

奚青野心头一紧。他想起艺术节后台那个戴着耳塞、在喧嚣中为自己辟出一隅安静的纪星垂,想起他弹奏《碎片与回响》时眼中燃烧又熄灭的光,想起雪天里递过来的、带着银色斜线的书签。那些微小的、拼凑起来的“活着”的证据,似乎又被一种更庞大、更沉重的虚无感覆盖了。

他没有说那些空洞的鼓励话语,比如“坚持一下”“考完就好了”。他知道那些对纪星垂毫无意义。他只是安静地陪着,直到午休结束的预备铃隐约传来。

“下午的课,”奚青野站起身,“要是撑不住,就趴一会儿。笔记我帮你记。”

纪星垂擡起头,看着他。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漆黑的眼底投下浅淡的光斑,映出奚青野清晰而坚定的身影。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下午的数学课,纪星垂果然没有像往常一样挺直脊背听课或演算。他用手撑着头,半阖着眼,长睫垂下,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脆弱的阴影。老师讲到一个关键知识点时,他努力想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地耷拉下去,头一点一点的,像只困倦到极点的猫。

奚青野用余光看着他强撑的模样,心里像被细针刺了一下。他悄悄将椅子往后挪了挪,让自己的身影能稍微挡住一点来自讲台方向的视线,然后快速而工整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重点。

课间,纪星垂终于撑不住,彻底趴在桌上睡着了。他的呼吸很轻,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舒展,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攥着桌角。

周宇回头想和奚青野说话,看到这一幕,惊讶地瞪大了眼,用口型无声地问:“星神……睡着了?”

奚青野点点头,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安静。

周宇缩缩脖子,转了回去,但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星神在教室公然睡觉,这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奚青野则继续整理着笔记,将重点部分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字迹清晰工整。窗外,惨淡的冬阳渐渐西斜,将教室染成一片昏黄。

放学时,纪星垂是被放学的铃声吵醒的。他有些茫然地擡起头,眼神初醒时的懵懂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了许多。他揉了揉太阳xue,看到奚青野推过来的、写得密密麻麻的数学笔记,怔了一下。

“重点都在这儿了,”奚青野语气寻常,“还有几道典型例题的解法。”

纪星垂接过笔记本,指尖抚过那些工整的字迹,沉默了片刻,低声说:“……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奚青野笑了笑,开始收拾书包,“走吧,再晚食堂没菜了。”

两人走出教学楼时,天色已暗,寒风凛冽。路灯早早亮起,在冻硬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圈。纪星垂将脸埋进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眼下的青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明显。

“明天……”奚青野忽然开口,声音在寒风里有些模糊,“要是还这么累,午休就别来器材室了,在教室好好睡一会儿。”

纪星垂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他。灯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交界处,他的眼神深邃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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