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2/2)
镜头离得很近,对准了一把老旧的小提琴。深棕色的琴身油漆斑驳,琴弦似乎有些松了,琴弓的弓毛也稀疏不齐。它被随意地放在一张铺着深色绒布的桌子上,旁边是那盏熟悉的旧台灯。灯光下,琴身上的每一道划痕、每一处磨损都清晰可见,像岁月和孤独刻下的伤疤。
照片没有任何文本说明。
但奚青野看懂了。这是一把被遗忘在角落的琴,一把也许属于纪星垂父亲或其他什么人的、承载着过往却早已失声的琴。在这个喧嚣的节日里,在母亲沉睡或痛苦的间隙,少年捡起了它,用生疏的手法,刮擦出连自己都无法面对的声音。
他将照片保存,然后再次点开那个粗糙的提琴音频,又听了一遍。这一次,他不再仅仅听到破碎和痛苦。他听到了挣扎,听到了不甘沉没的尝试,听到了在绝对寂静中,试图抓住一点有形之物的、笨拙而用力的手。
深夜,万籁俱寂。连零星的鞭炮声也彻底歇了。奚青野躺在床上,毫无睡意。他拿出手机,点开录音功能,对着麦克风,什么也没说,只是非常轻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气息通过麦克风,变成一段带着温暖白噪音的、平静的呼吸声。大约十秒钟。
然后,他将这段“呼吸”发送了过去。
没有配文。
几分钟后,他收到了回复。同样是一段音频。点开,也是安静的、绵长的呼吸声。比他的更轻,更缓,带着一种竭力维持平稳的克制,但能听出底下隐隐的疲惫。
两段呼吸声,在寂静的深夜,隔着冰冷的城市夜空,完成了第一次无声的、同步的起伏。
奚青野闭上眼睛,将手机轻轻贴在耳边,循环播放着对方那端传来的、轻缓的呼吸声。像潮汐,安抚着岸边躁动的沙砾。
他想,光亮或许无法穿透深海。
但声音可以。最粗糙的声音,最细微的呼吸,都可以在冰冷的介质中传递,抵达另一个同样孤独的波长。
无需照亮,只需共鸣。
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