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海恩帝国的拾骨毛虫（31） （2/2）

只是片刻，侯爵就把目光收了回去，冲着他们歪了歪头：“真的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蒂亚蒙德肩膀微微一耸，不知为什么，忽然感觉好像被绵绵细针刺了一下……不知为什么，对面年轻贵族温和笑意下似乎带着一股难以察觉的愤怒。

他像是被什么牵引，不由自主张开了嘴：“我、我——”

塔克提克侯爵安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蒂亚蒙德假装没看到纳赫特公爵带着询问意味的目光，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这才终于开口：“对……我们确实是故意将您调离。您的大名如雷贯耳，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也不是您的对手。”

“还有，还有就是……”

刚才和纳赫特公爵说话时候的好心情荡然无存，蒂亚蒙德闭了闭眼，终于说出了一直埋在心里的话：“……我要向爱德华伯爵道歉，我不该无视他可能遇到的危险。”

这件事情里，所有被卷入的人中只有爱德华伯爵是最无辜的那个——他扛着“背叛”父亲的愧疚，毅然选择了正义的一方，即使因为他们的原因被诅咒魔刃刺中，生命危在旦夕，伯爵也没有一句怪罪他们的话，甚至连一点点责备的意思都没有过。

直到最后他还在拼命说服母亲不要再试图庇佑父亲，若说问心无愧，伯爵才是那个真正不枉为警司的人。

塔克提克侯爵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减淡几分，弯弯的眉眼平复下来，被笑意遮盖的锐利气场终于缓慢从他身上散发。

他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扫过坐在沙发上的两人，最后看向低着头的蒂亚蒙德，微微颔首：“这句话，就是我想听到的。”

蒂亚蒙德深深吸了口气，眼里涌起几分泪意，被复仇成功掩盖许久的愧疚从他脸上显露了出来：“真的很抱歉，我真的不想伤害他的。”

“可你们还是伤害他了，不是吗？”

侯爵双手插兜，口吻淡淡的，重新坐回了办公桌上：“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如果爱德华最后没选择帮你们，你们应该还想用玛德琳小姐和尤利塞斯逼他吧？”

“我并不反对你们这样做，作为爱德华的老师，我必须得说我肯定会在这件事里倾向于他。”侯爵喝了一口咖啡，叹了口气：“但是你们太不了解他了，阁下。用亲人逼迫他选择揭发自己的父亲是肯定能成功的，但是你们想过成功之后他会怎么样吗？”

咖啡杯放在桌子上的声音不轻不重，蒂亚蒙德感觉自己的脑门仿佛被杯子狠狠撞了一下。他越发觉得愧疚，脊背都有点弯了下去，听到侯爵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一定会自裁谢罪，因为他既无法保护自己的亲人，又无法遵从自己的本心。”

“我知道你，菲尔斯麦岑先生。我知道你从湮罪之域而来，忍辱负重，穷尽一切为亲人复仇。”

这句话差点把蒂亚蒙德惊得从沙发上蹦起来——纳赫特公爵总算忍不住，不满地说道：“怎么的，你是要责备我们吗？！”

“不敢。”侯爵半分不让，冷冷地看着纳赫特公爵：“我只是在告诉你们，被复仇蒙蔽双眼，只会让你们成为悲观女神脚下的牺牲者！还有您，斐尔艾斯特·纳赫特公爵阁下！”

他上前几步，剑锋一样锐利的眼神在公爵心口停了片刻：“世界法则没让您得到教训，非要给自己父母也惹上麻烦才能停止您的任性妄为吗？！”

纳赫特公爵当场就炸了毛，猛地从沙发上蹿了起来：“你——”

他后面的话还没喷/出口，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嘶”了一声，倒吸了一口冷气。

蒂亚蒙德正要拦住这个一点就炸的爆桶，眼神下意识跟随而去，也跟着倒吸一口冷气。

“您、您……”他支支吾吾，好不容易才憋出来下半句：“您是……您是神眷者？！”

塔克提克侯爵解开了自己的领带，将左边锁骨露出半截，上面清晰纹印着金光流转的独特符文，这是只有神眷者才能拥有的神之印记！

“是啊，很惊讶？”侯爵刷新好衣服，腮帮一鼓，眼睛一闭，像是憋了很久的火气实在憋不住了似的，声音大了几分：“不巧，我的‘母神’正是月光与狩猎女神，一切预言者的守护者，维斯莎戈恩。”

……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如同流动的液体被急转直下的温度凝固，如同悠闲吃草肆意撒欢的牛羊被牧羊人拎住了脖颈。刚才还想要和塔克提克侯爵打一架的纳赫特公爵瞬间变成了乖巧的猫咪，也不闹了，也不瞪眼了，双手交错放在身前，安安静静地坐回了沙发里。

蒂亚蒙德咽了口唾沫，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公爵说过……

维斯莎戈恩女神正是他母亲。

他心里“哇哦”一声，不自觉两眼放光，感觉面前的不再是一个普通人类贵族，而是一个终于能拿捏这无法无天闹腾猫猫的天选之手！

果然，任何一只猫猫都不能逃脱母亲大人的制裁！

“所以，两位。”

塔克提克侯爵抱起双臂，眼神射出无数冰棱，在乖巧听训的两人身上扎了无数个窟窿：“可以认真听我说话了吧，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