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送亲 (1/4)
送亲
六月一到,京城就接二连三地下暴雨。
此时骤雨初歇,我正坐在拢烟阁的三楼雅间里打扇子,面前搁着碗用冰块湃着的杨梅,红艳艳的,赏心悦目。
正是昭德十四年,自我重生起,已过了整整一个月。
我姓秦名夜光,字还樽,是清平侯膝下独子。
上一世我死的时候是二十三岁,那是昭德十七年,大雍这个破破烂烂的江山终于支撑不住走向了终途,兵临城下之际我提着长戟在马背上茫然四顾,不妨被一柄破空的利刃洞穿了胸膛。
等到我悠悠醒转,竟回到了三年前。
三年前的帝京还是这么热闹,哪怕外面一片风雨飘摇,天子脚下还是一派粉饰的太平。
曹铉两只小眼睛里精光四射,有一搭没一搭地瞟着楼下,下面是京城最热闹的御街,一点鲜红从御街尽头冒出来,在五彩斑斓的街市上十分扎眼。
锣鼓声近了,那是一列送亲的队伍。
曹铉啧啧:“好大的排场。”
我低头看去,队伍正首新郎官骑骏马戴红花,意气风发,好一个少年英杰。
曹铉见我没什么反应,又道:“相国府宁可忤逆上意,也要给他家小姐择个东床佳婿,还真是宝贝得紧。”
我淡淡扫他一眼,在他眼中瞧出些许不忿,当然更多的,还有遮不住的幸灾乐祸。
这厮,近来也太大胆了。
噼里啪啦的唢呐声吵得我头疼,我原本只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养养神,没想到错算了这一茬。
当朝丞相的独女不爱文臣爱武将,故而相国府刚透出择婿的消息,全京城的人都摩拳擦掌。
摩拳擦掌不为争抢那花容月貌的小姐,而是等着看我的好戏。
谢小姐芳龄十七岁。那天,皇帝怀里正搂着新晋的美人,心不在焉道:“哦?那正好,秦小侯今年加冠,索性就成了这桩亲事罢。”
我眼皮一跳,还未来得及开口,身侧已有人利索地跪了下来。
“圣上不可!”
一想起那掷地有声的四个字,我就忍不住牙酸。
曹铉嘴皮子快,我听得心烦,呵斥道:“陈将军年少有为,人家天赐良缘,从来就没我的事,再叫我听见这些个蠢话,别怪小爷不客气。”
曹铉终于闭了嘴,我长出一口气,拈起一颗杨梅来吃。
京中俊杰这么多,她瞧不上我是应该的。
只因本小侯,是京城鼎鼎有名的,纨绔。
曹铉低眉顺眼候在一边,活像个受委屈的小媳妇,我擡腿踹他一脚:“去,给我找个唱小曲儿的来。”
“哎!”他连忙一溜烟地跑开了。
谢相行事向来低调,唯独宝贝闺女出嫁时风光无限,这条送亲队伍长得看不到头,喜娘臂弯挎着福袋,一把把地朝孩子堆里撒糖,半个京城的人都跑过来看热闹,也不知曹铉这会子下去,能不能找到唱小曲儿的。
窗棱上还悬着水滴,许是人多了的缘故,空气变得有些闷热,我起身将窗子又推开一点,一缕凉风吹来,惬意了不少。
这儿地段高,街上的人甚少会注意到上方的动静,然我再一低头,就对上了一双敛着薄光的眼睛。
那人修眉俊目,遥遥冲我一笑。
从未见他穿红衣,此时见到,居然有几分风华内敛的味道。
我点了点头,没有与他对视多久,重新坐了回去。
上一世我与相国公子谢灵璧交情不深不浅,我们自小一同在太学读书,他出类拔萃,勤勉好学,而我——太学里的先生见我如耗子见猫,更不敢多加管束,因此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么些年与他不过混个脸熟。等到大家都大了,愈发不相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