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断袖 (1/3)
断袖
小时候我娘在世时,一年到头总会去谢家走动几次。
我家和谢家,实则有一点点沾亲带故。
简而言之,我外祖父的兄弟娶了谢灵璧祖父的妹子。
反正歪歪扭扭序起来,我和他属于表到不能再表的亲戚,连血脉都不通。
我娘逢年过节带我回娘家,有时会碰到谢家那群小孩。
谢灵璧祖父的妹子——就是他叫姑祖母的,是个很爱小孩子的女人,三五不时会叫娘家的小辈去我外祖家玩,外祖父兄弟俩宅子互相挨着,中间打通,一大伙人就很热闹。
那天好像是上巳节,许多人外出游春,我素来是耐不住的,就招呼外祖家的孩子还有谢家小孩一起玩蹴鞠。
谢骏跟我脾气相投,立即欢天喜地,拉着谢灵璧一起加入。那时大家都小,没太多礼节拘束,很快就混得脸熟。我虽很少见到谢灵璧,却与他颇有默契,他对蹴鞠不大熟悉,可是脑袋聪明,带着玩了一轮就会了。
眼看天要擦黑,人人都玩得满头大汗,谢灵璧忽然停下,道:“该回去了。”
我奇怪:“回去做什么,今晚就住我外祖家,我们一起放花灯!”
谢灵璧:“今天的功课还没做。”
“有啥可做的,回头补上便是,”我扮了个鬼脸,“我知道你们家私塾先生也放假呢。”
那帮小鬼很明显被我说得心动,谢骏拉着谢灵璧的袖子央求:“阿兄,伯父去京畿公干了,一两天回不来的,刚好过节嘛……”
谢灵璧在这群孩子里年岁最长,好多双眼睛巴巴地望着他,估计他自己也很想玩,于是故作老成地点了头:“可以,不过大家明日就要回去把功课补上。”
小鬼头们一声欢呼,谢灵璧脸上也露出笑容。
我已忘了那晚的花灯了。
也就第二天,那个姑祖母忽然叹气,说是谢煦提早到家,发现子弟贪玩荒废功课,就动了怒,谢灵璧没负好兄长的责任,挨了一顿板子,去祠堂罚跪,小孩子们个个泪汪汪的,碍于丞相积威,谁也不敢去求情。
谢骏抹着鼻涕眼泪,将我悄悄引到祠堂外,我爬上院墙,谢灵璧小小的身子跪在祠堂里,脊背挺得笔直。谢家祠堂真大,阳光只能照亮门槛内一小块地方,够不着谢灵璧的脚尖。
我扭头问谢骏:“我能带他走么?”
谢骏直瞪眼:“伯伯会打死他的。”
那天我趴在墙头看了他很久,久到谢骏都不知何时离开了,我还望着他的背影,想到他玩的时候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分明很开心。
后来再大些,谢家小辈陆续进了太学,我爹把我也送了去,大家成了同窗,我仍和谢骏他们厮混,谢灵璧却愈发老成,端着兄长架子,举手投足动定皆宜,言笑间有了君子翩翩的模样。
我们常常见面,越来越不是一路人。
又过了几年,我爹终于承认我不是那块料,我离开太学那天先生们都松了口气,我回头张望,谢灵璧倚窗坐着,目光落在手中书册上,对我的离去毫不在意。
母亲去世了。我性情日渐乖戾,与外祖家走动渐少。
“小侯爷。”
谢骏觍着脸过来请罪。
“我真没想到阿兄会答应啊,”这小子比划道,“我本来打算带他出门散散心,遇上裕王他们要到你这儿来,就随口问一句要不要一起,都等着他拒绝了,结果他说嗯,嗯嗯嗯!给我吓一跳!”
谢灵璧肯定只说了嗯,那个嗯嗯嗯是他弟在给自己加戏。
我怜爱地看着谢骏,觉得他傻得冒泡,你阿兄已入庙堂,是察觉了我的小九九,特地过来盯梢,拿你当送上门的借口呢。
谢灵璧又朝我们看了一眼。
他不跟我讲话,我也不会跟他讲话的。
讲话的另有其人。
院门外一个胖球提着两只彩雉鸡走进来。雉鸡活蹦乱跳,想是被他擒拿住格外不爽,一直在扑扇翅膀,鸡毛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