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代价 (3/4)
原名谢璧。
后来有个游方道士上门,说他一点灵窍未开,故而在原名中央加了个“灵”字。
灵璧,石也,一字之差,就从美玉变成了石头。听说谢煦给他改名后,还从库房里找出块不知何年何月传下来的灵璧石,说是神物,叫他贴身戴着,这么些年,也没见显灵。
不过在他冠礼之上,谢煦还是为他取了表字连城。连城之璧,却是块又臭又硬、不折不扣的,顽石。
“西北多战乱,近些年甚至连天山一带都遭到波及,品相较好的软白玉和青玉少见,需得费力挑选。”
“……嗯?”
我回过神来,意识到这孙子是在同我说话。
谢骏早跑到射箭博戏的摊位上玩去了。
“北边前年去年都有旱情,今年想来亦不能幸免,草原部族南下劫掠,北境战事频仍,西域诸国同样不够安分。”谢灵璧接过打包好的玉料,道,“大淆关山高道险,易守难攻,可一旦攻破,敌人便可直逼凉州,虎视中原。”
我蹙眉:“我又不打仗,说这些做什么?”
“你忘了,我现下在兵部任职。”谢灵璧擡头看了看,“小侯爷若有空,不如与我上山,去庙里烧炷香,为边关军民祈福。”
“小谢大人心系边关,不愧是我大雍良臣。”
谢灵璧好像不喜这个称呼:“叫我谢大人。”
小谢大人,很轻佻吗?
可我本就是个轻佻的人啊。
“哎,这不能怪我,都怪你们家的谢大人太多了,要是这么称呼你,你和谢相站一块儿又该如何称呼,总不能让我叫谢大人,老谢大人吧?”
谢灵璧拾级而上:“你我自小认识,可唤我名,也可执同辈礼,唤我表字连城。”
我哼笑:“那么讲礼的话,序起来我还小你几个月呢,不如我也学你家那些小孩儿一样,就叫你……连城哥哥?”
我跟在他身后,瞧见他耳垂陡然掠上一抹红。
脂玉沁朱,倒比那死物漂亮多了。
“小侯爷是侯府独子,谢某不敢妄称兄长。”姓谢的绷着脸,连步子都迅捷许多。
禅通寺是座大庙,香火很旺,一路上山香客往来不绝。进得槛内,只见殿宇恢弘,大小错落,谢灵璧在大殿上了三炷香,回头问我:“你不礼佛吗?”
我挑眉:“你信神佛?”
谢灵璧看我的眼神有点深:“我信世上有通玄之所,未至之境。”
我微微一顿,这话不假,因我重生,本就是件异事。
谢灵璧信步而出,午后日头毒辣,他脸上还有方才爬山出的汗珠,面孔浅浅透着粉,比平常那种四平八稳的样子柔和许多。
我又想起他醉酒的脸。
几进之后,是零星分散的佛堂,供些小神小佛。迎面紫藤花浓,翘首远望可见山腰游人如织,帝京闪烁着一派金色浮光。
大雍建都,爱金顶琉璃瓦。
故称,金阙。
我胸中涌起一阵怅然,转头看谢灵璧,他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目视远方,嘴唇抿起,不知在想什么。
一阵风穿过紫藤花架,掀起浮沉的浪。谢灵璧似从某种思绪里抽身,开口道:“那天你开门时,身上有多处痕迹。”
嗯?
我心生一丝警惕,正准备说两句浪荡话逗他,却听他紧接着道:“看似是胭脂痕迹,可那男孩衣衫简陋,想必不曾打扮梳妆,房中更无妆奁等物,只有桌上放着一盒朱砂印泥。”
他住了嘴,与我对视,才高八斗状元郎,话一出口就知他胸有成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