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黄雀 (1/4)
黄雀
小侯爷断袖,小侯爷艳名远播。
小侯爷含恨提着礼物,登了谢府的门。
有许多年没来过这儿了。
他们家门第很高。世家大族往往可历数代王朝,金阙这座宅子就是早先大雍建都时,从扶风郡过来的谢家祖辈所建,多年过去门楼已然斑驳,并未过多修葺。时岁艰难,谢煦是心忧的朝臣,再清贵的门第都不讲究面子上的风光了。
我一早递的拜帖,谢煦今天外出公干不在府中,谢灵璧散值后就回了家,有个书童过来迎我,直接就去了他住的院子。
院子干净整洁,厅堂布置庄重典雅,博古架上放着不少清供珍玩,书房里有几排书架,一张琴,一个书案,小时候的谢灵璧就是在这书案上做功课写大字。
我溜达一圈再回到院子里,发现谢灵璧把仆役都遣了出去。他这里搭了个棚子,棚子下面是小小的琢玉作坊。
陈岩说,谢灵璧是照重臣的路子培养的,自小谢煦教他静默渊深,人无投其所欲,方能免遭蛊惑,蒙蔽双眼。
我咋舌,谢煦真的好可怕。
陈岩还说,虽然平时不见谢灵璧对什么有所偏好,但他空闲时常常琢玉,往这方面讨好,应当没差错。
谢灵璧坐在磨玉凳上,面前有块草草切割出来的玉料,是白玉。
我将手中拎的盒子奉上:“看看喜不喜欢?”
盒子是漆盒,嵌螺钿,揭开后分上下两层,可推拉,入目是莹莹闪烁的光,五色缤纷,抓起一把,流沙也似从指缝泄下,像晶莹剔透的幻梦。
解玉砂。
“听说碾玉用得到两种砂,一种粗砂,一种细砂,我让工匠筛过,每一种都颗粒均匀,淘洗起来很方便。”
谢灵璧握着一点残梦,似笑非笑:“这是玉英砂,价比黄金,什么样的玉才配用它碾就?”
我撑着下巴看他:“你整日琢玉,没想过最终要琢出什么样的玉来吗?”
“我名灵璧,石头而已,”他眉目间闪过一似讥诮,“你见过价值连城的石头吗?”
那抹讥诮太短暂,我险些没看清,出现在他脸上时格外特别,令我有种异样的恍惚,又有种遥远的熟悉感。
谢灵璧将盒子盖上,我回神,一把捉住他手腕:“我一晚上没睡,跑了好多地方找的,你不收,太可惜。”
这孙子冲我笑:“谁说我不收?”
嗯?
“谢大人识货,”我松了口气,“那批甲的事……”
谢灵璧镇定自若:“原来小侯爷另有图谋,既然这玉英砂送得心不纯,还是收回吧。”
他清瘦的一截手腕落在我手里,腕骨微凸的一点硌着我手心,我只要稍一动作,就能紧扣他脉门。
若他恐惧,会是怎样的表情?
“俗话说,拿人手软,”我道,“你不肯提公事,那我们只好提私事,我上门送礼,你得招待我,今晚我就住这儿,不走了。”
谢灵璧一声叹息,随后叫人:“摆宴,拿我那坛梨花白待客。”
离开棚子前我问他:“这块白玉要做成什么?”
“本想做块玉璧,”谢灵璧道,“但切割后发现料性不宜,可能做成玉牌之类的对象。”
“做好后能不能送我一块?”
“不能。”
小气鬼。
梨花白滋味极好,谢灵璧没有多饮,吃饭的样子也很规矩,自我重生与他见面以来,短短数日,我们竟能坐到一起,安安生生吃一顿饭,真是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