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戏台 (2/4)
“何事?”
“大淆关大捷,那个演我爹的,怎么也死了?”
皇帝笑起来:“血祭之下,都是人牲罢了,这只是一场戏,秦小侯不会当真了吧?”
爹死了。
我负手站在棺材旁。
方谊轻声道:“世子,跟侯爷道个别吧。”
满院白幡,外面挤满了百姓,鸦雀无声。火盆里是我刚烧的纸钱,风一吹灰烬翻卷,细细地洒了一地。
他们说,清平侯方到灵武城,贺兰山告急,一纸谕令命他带兵增援。大淆关刚刚大胜,不过来回两个月,北境多座重镇沦陷,守将不堪大用,兵卒疲软,士气低落,我爹领孱弱之军抗敌,难得生还。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应当会据城固守,静待援军到来,但朝廷急于收复失地,唯恐草原铁骑威逼中原,军令难违,哪怕是清平侯,也无能幸免。
他接到谕令时,我在皇宫里看戏。
我微微俯身。万箭穿心,流血战死,没有缺胳膊少腿儿,是很体面、他应当很满意的死法。他的身躯被仔细打理过,收敛遗体的人大约对他心怀敬意,竭尽全力用了防腐手段,面目特别安详。很陌生。
可惜,从边关到京城,一点尸臭味儿不可避免地散发出来。
我想吐。
秋高气爽,天空澄碧无云,阳光金灿灿的,树叶子都镀了金,绿得透亮。
爹离京时我去送他,站在安远门外我望着他道,爹,你别死。
爹死了。
我更宁愿下一场雨。
前世他死时雷雨轰鸣,老百姓都说英灵不灭,苍天有眼。
苍天何时有眼?
谢灵璧气喘吁吁赶到,一身行装。
今天他要动身赴任,我原打算,去送送他。
我正跪在火盆边烧纸,就见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我身边。
我往他嘴里塞了颗糖。
“你吃吧。”
谢灵璧死死抓住我手臂。
“谢相百忙之中已抽空来吊唁过了,”我起身,“谢大人特意来此,我代家父致谢。”
他抓着我的手松开。
灵堂前有不少人,做事的,帮忙的。内廷、相国府、太尉府、安国公府、尚书府等都有来人,还有裕王、陈岩、谢骏这些自己来的,侯府一向人少,从没这么热闹过。
谢灵璧整肃衣冠,沐手焚香,道:“我出城后,才收到消息。清平侯是我长辈,曾指点过我骑射功夫,理当前来吊唁。”
灵堂搭得匆忙,时近黄昏,谢灵璧看了眼周围的人,道:“我留不到侯爷起灵那天,今夜就由我陪小侯爷守灵。”
秦家祖坟白炸了。
也不完全白炸。
扶灵回乡,是很名正言顺的理由,甚至能弄个规模更大的队伍。祖坟炸开的缺口刚好把我爹埋进去,让他在太爷跟前尽孝。他战死多日,不会在京城停灵太久,后天我们就启程返乡,几乎和原计划差不多的时间。
我不知这是巧合,还是冥冥中在玩弄我的天意。
席面一摆,客人吃过晚饭陆续离开。谢灵璧很懂礼数,帮着照应宾客。人散得差不多了,门房通传,有新客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