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烛烟 (1/4)
烛烟
殓房角落,扯起一片帷幕,扣到窗子上,就是个临时更衣处。
谢家人矫情,衣裳湿了,死活不肯当着别人面换。
谢灵璧带的包裹不小,差不多是一路行走的家当。我略翻了翻,除了几套衣裳外,还有他的官印文牒、零碎杂物,雨下这么大,幸好没浸湿。
“你那书童呢?”
“他脚程慢,走另一路,去荆州城等我会合。”谢灵璧脱去外衫,湿乎乎拧出一滩水来。
“你一个人追马三儿?”
“我原以为他要回竹溪县。”
我没绷住笑出声:“人家是被你一路撵到这儿来的,鬼大人,你损人不利己啊。”
谢灵璧把发带拆下来,慢吞吞用布巾擦着湿漉漉的发,一截乌黑发梢掉在他颈窝里。
我凑在他身边,隔着层帘帏,烛火微光愈暗,他脸蛋脖子愈发白得晃眼,像暗中舒展的绢帛。
于是拿手贴了下他的脖子。肌肤如绸。
谢灵璧动作一滞:“做什么?”
“怎么这么凉?”
“我刚淋了雨,”他顿了顿,道,“是你的手太烫了。”
殓房另一角的说话声模糊不清,曹铉好像又在和蔻儿斗嘴。
“为什么追着马三儿不放?”
“他打不起官司,抵了田产请状师、住客栈,案子一日拖过一日,住不起店吃不起饭,自然钱没了,田产也没了。”谢灵璧放下布巾,“那离了手的田产,十之有一供给县官,三成抽给郡守,五成孝敬刺史,剩下的,给那些办事的爪牙分。”
“嚯!你在查谁?”
“荆州刺史。”
“谢灵璧,你调到荆襄一带做御史,是吏部的任命吗?”
“为什么这么问?”
“荆州刺史上面的人是谁?”
谢灵璧一手扣在中衣襟口:“我要宽衣了,小侯爷打算继续观摩?”
我勾唇一笑:“可以吗?”
他眼神似烛烟,分明飘着,又沉沉地引人下坠。
谢灵璧侧着身,一把拉开襟口,我看到玉石般光润的肩头、修长的一段脖颈,以及脖颈上缠绕的一截红绳。
我别开眼,一掀帘子避出去,隐约听得他一声笑。
这孙子,未免太猖狂,手段也、也很下作。
绝对不是我玩不起。
马三儿果然不甘心,还想往上告,去州城拦轿子。等谢灵璧告知真相,这个老实巴交的乡民一下子泄了气。
“可怎么办啊?”马三儿哭道,“我就指着几亩田过活,要是田没了,世道这么乱,哪还活得起?”
“你跟我去荆州。”谢灵璧道。
马三儿擦着眼泪:“去做甚,状告刺史大人吗?”
我摇着扇子道:“你这人有意思,青天大老爷来了还瞎头苍蝇似的,人家是察院监察御史,一只手就能把荆州刺史弹飞。是不是呀,大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