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野菜 (1/3)
野菜
“说起来,你们到底为什么吵架啊。”
叮叮当当声不绝,我走在工棚里,雪后初晴,炉火在雪上映出微红的光,一不小心会踢到被雪覆盖的铁器碎木块。
“谢灵璧没跟你说?”
谢骏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阿兄谁也没说。我们只知道你俩在南境遇险,端了个土匪窝,按说关系该好些才对,怎还更生分了。”
“本来就不熟。”
“哎呀,你就告诉我吧。”
“为什么非要知道?”
“因为阿兄看到你,心情很不好啊——哎哟!”
我给他脑门狠狠敲了一下:“我心情也不好,你咋不提?”
谢骏揉着脑门,委屈道:“可是他真的真的很不好,阿兄从前不那样,去年之后就变了好多,我不知道怎么让他开心,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说不准你会有办法……”
我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最终道:“我们吵架,错在他,不信你去问,你想让他高兴,不必来找我。”
我说的是气话,谢骏倒露出绝望的表情:“莫非,莫非我猜想得不错,你是断袖,阿兄他为人端正,许是看不上这种路子,没留神得罪了你……”
光天化日,我真想抽他一顿。谢灵璧端正个屁,他揪着我头发呻吟的时候,可一点不懂得敬重退让的道理。
本小侯是个历练过的大好人,不同这毛没长齐的小儿计较。我拎起工匠台上的一杆马槊,道:“不够长,前面的铁刺也不够利。”
“冶铁的事情阿兄都敲打过了,不会偷工减料,总体制式都是照常做的,为何不够长?”
“大雍相对草原部族的优势,在兵甲铸造。草原部族多良马,擅骑射,但装甲不足,防御较弱。我们人数不占优,要得胜,必须破坏他们的骑兵。”
我将马槊比划给他看:“这个长度,你刺到他们时,距离已经很接近了,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必须尽最大可能杀伤他们的战马,消耗骑兵力量。”
谢骏听懂了:“但马槊本就沉重,再长些,得膂力惊人才行。”
“嗯。你先挑五千人出来训练,最后我要一千精骑。”
晚些时候回到县衙,幽州刺史一脸兴奋地说挖到了野菜,今晚可以吃点好的。
天灾人祸,民不聊生,食物并不富裕,何况临城又接纳了一批残兵,给将士们分一分,一应吃穿用度就显得紧巴巴了。
县衙不大,众人挤在一处吃饭。刺史话多,滔滔不绝地讲围城三月饿得嗷嗷叫的故事,我环顾一圈,打断他:“监军呢?”
“谢大人说,怕有人逃役,亲自去盯着了,”刺史道,“还有,要请幽州当地一些富户出力也不容易,他负责游说。”
我看这人吃野菜吃得喷香,很想给他两拳。轻描淡写两句话,哪一件不是费心费力,谢灵璧一个监军,管得来那么多?
上辈子知他能者多劳,可到底聪明滑头,不至于这般呕心沥血,连身体都不顾惜。
刺史见我神色有异,嚼野菜的动作慢了下来:“小侯爷,可有哪里不妥?”
哪里都很不妥!
“没事,吃你的。”
举凡富户,有些权势手段、消息灵通的,总会想法子在灾变前逃离,侯府和方家就是此例,说出去并不光彩。也有不那么有能耐的,又是一种门路。寻常人,少有玉石俱焚的决断,更关心能否守着一亩三分地,把日子过下去。外族也好,内乱也好,土地上来了新的话事人,多的是奉送钱帛,以求平安。前世大雍亡国时就是如此。至于钱帛送出,铁骑依然踩到头上,那便属后话了。
谢灵璧想让这些人出资,不知要费多少口舌,耗多少心机。
照理来说,兵马钱粮,我该一力统筹,可整兵反攻迫在眉睫,他此番辛苦,实则是为我卸下一份重担。
我摸到县衙厨房时,里面的人都吓了一跳。领头那厨子认得我,诚惶诚恐道:“小侯爷,你怎么来了?”
其他人听了,也露出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
“无事,”我摆手,点了那厨子到跟前,“野菜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