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凌云 (1/4)
凌云
谢瑾生得不差。今日双喜临门,这厮一身簇新衫子,愈发显得春风得意。
但不管怎样,比谢灵璧差远了。
见我说话,谢瑾表情僵了一瞬,复笑道:“小侯爷又开玩笑,兄长始终是瑾儿的兄长。”
“哦?”我扫一眼,在场人不算多,合了个长方桌,还有另俩小方桌在旁边,长方桌坐着的都是最主要的来客,谢瑾做东,坐上首,右边是谢骏,左边空了一位,再左边是谢灵璧。
空的位子显是留给我的。
我过去坐下,发现这一幕和那日在临城很像。谢灵璧在我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这让我有一丝安心。
我的话还没说完:“听说你定了表字,叫‘怀玉’?”
谢瑾笑道:“是。兄长性如美玉,父亲为我取名取字,都有勉励我见贤思齐之意。”
放屁,两人就差一岁,那么点大个娃娃取名,思什么齐。
谢瑾这个拜高踩低巧言令色的东西。
我还记得早先去外祖父家,和谢家的小孩儿玩。谢瑾当时和谢骏一样,都是谢灵璧的跟屁虫,很会卖乖讨好。谢灵璧这个人从小就是同辈楷模,谢瑾因名字里也带玉,更是常常被拿出来跟谢灵璧比较。
后来,谢灵璧改了名,大家面上都没说什么,但我有次偶然听见,谢瑾在背后洋洋得意对别人道:“我才是带玉的那个!”
我看一眼谢灵璧,这人老神在在不动声色。而我偏要去招惹他:“‘怀玉’和‘连城’,哪个更贵重些?”
一堆人盯着,谢灵璧只好道:“玉者,美德之意也,不可以贵贱论之。”
我笑笑,对谢瑾道:“你兄长忒无趣,来,我们划拳。”
众人吃吃喝喝,谢瑾请的人里有不少马屁精,对他好一番吹捧,相比之下,谢灵璧这边就冷落很多,与过去形势颠倒。
一则监察御史官阶太低,二则他干的,都是得罪人的事儿。
“说到东宫,”我敲敲桌子,“那天我去地宫,见到太子了。”
谢瑾喝得微醺,闻言尴尬一笑:“是吗?”
“龙肝凤髓液,中允大人不知道?”我道,“听说是个仙品,制作起来极为繁琐,找到四十九个阴年阴月阴日生的男女童子不说,还得活活地抽出脊髓脑液,再精心炼制,最后只得一碗长生药。那些童男女可是太子一片孝心,各处找来的,你在左春坊任职,没帮太子干活儿?”
在座中人不知情者俱听得脸蛋煞白,谢瑾双颊酒晕褪去,勉强笑道:“那种要紧事,太子殿下自然找信得过的人做,哪会交给我这新来的办。”
我点头:“这样啊。”
谢瑾大意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就不该办。
谢骏先忍不住了:“二堂兄,你日后在东宫行走,可得谨慎些,伤天和的事万不能做!”
“阿骏。”谢灵璧开口打断话头,“太子为圣上办事,岂容我等私下议论,这点规矩都忘了么?”
“是。”谢骏吐了吐舌头,“谁要投壶?小侯爷来玩吧,都怪你话多。”
我被谢骏拉着投壶,席上众人各自玩乐,但气氛已然破坏。场面上的人心思多,我三言两语坏了谢瑾的生辰宴,毫不羞愧。
谢灵璧在跟人行酒令,有说有笑,我却觉得他没多欢喜。
他也许并不在乎旁人前倨后恭。我忽然想起,前世谢煦触怒皇帝,坐了冷板凳,那之后谢家当官的大多下场惨淡,二爷这一支倒是幸存。但我隐隐听闻,谢煦是受了谢瑾父子牵累,算在谢煦头上的罪过,有些是那父子俩打着谢煦旗号做的。
彼时我忙于战事,又与谢灵璧闹了矛盾,眼看他日渐憔悴,心中焦躁郁卒,根本无暇细想。如今看来,莫非此时的谢灵璧,已经瞧出隐忧?他决心安排一部分族人躲灾,与这个有关吗?
散席时我都没能和谢灵璧多说几句话。表面上,我与他仍不是一路人。
可我马上就要离京了。
我又摸到相国府,来这里和回家一样简单。谢灵璧心情不佳,我看他打算做什么。
忙完黄胜的案子,他短暂地得了空闲。先前他告诉我,磨玉静心。磨玉凳是大件,出门在外不便携带,这人想必积累了一肚子烦心事,要在此时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