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凉州 (2/3)
回到军营,却听将官来报:“监军来了。”
“谁?怎没提前收到消息?”
我朝都护府走。凉州是镇西都护府治所,都护、刺史等大员俱在,而眼下,我在招待贵客的厅堂外,看见一群死太监。
来得真寸。
门开着,我进去:“原来是王公公,公公体恤我等,悄没声儿地来,倒显得我们有失远迎了。”
座上一人面白无须,细看是搽了粉。这狗东西保养得细皮嫩肉,也遮不住一声腌臜味儿。
他一笑满脸褶子:“前线艰苦,杂家奉皇命为侯爷分担军务,哪能劳侯爷费心?”
“是吗?”我摘了羊皮手套,给自己倒杯热茶,“既然王公公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要粟米百万石,马料五十万石,军衣按五十万人次,其中战袍、皮裘、毡帽必不可少,枪械军弩同样配置,弩箭、陌刀务必量大精良,另有鞍辔、锅、火石袋等杂物,多多益善。对了,还要征调三十万役夫,配备推车、绳索等,以便调运军资。”
死太监面皮抽搐。
王礼,权宦也。此人认了大太监当干爹,乃是大毒瘤下面的小毒瘤。
我眯着眼笑看他,他脸上惊愕中有一丝迷惑。
当前的秦夜光,与他应是不熟悉的。可我是前世来的鬼魂,对他委实很了解。
王礼是穷苦出身,和大多数这种人家的小孩一样,家里养不活,一刀剁了听天由命,活下来进宫做太监。这年头皇帝倚重太监,进宫的确是个搏前程的机会。
机会很渺茫。小太监总被欺负。王礼这人大约生性残忍、头脑聪明,很快出卖了与他一同进宫的小太监,靠那个小太监的死讨了大太监欢心,做了大太监的干儿子。他替大太监干了不少脏事,手上沾着无辜者的血。
但那时我对内廷的事还不够清楚。我十几岁,去安国公府上玩,王礼为个小事得罪了小安国公,三九寒天,小安国公罚他跪在冰天雪地里。大太监在温暖的室内笑眯眯地喝茶,他不缺干儿子,只缺愿意卑躬屈膝不要脸面的狗。
我跟小安国公一群人玩骑马打仗的游戏,半大男孩都爱这种游戏。但有人当骑兵,就得有人当马。那天刚巧安国公做寿,来的客人多,勋贵子弟也多,“马”不够用,我一指外面跪着的人:“叫他来当马!”
他被小安国公骑着,在满地厚实的波斯地毯上乱爬,像狗一样。
许是爬了一会儿,他膝盖恢复知觉,刺痛难忍,摇摇晃晃,小安国公大怒,连抽数鞭,仍差点坐不稳掉下去。
我笑骂:“没用的东西!换人,去旁边举旗子去吧,别扰了小爷们雅兴!”
过几天有人送来几样珠宝,我认出是宫里的东西,随手赏给了曹铉。
若这是个知恩图报的故事,就还不错。可惜。
王礼反应很快,已调整好表情:“前线战事,想来不敢有人怠慢,小侯爷拟个章程递上,杂家自然全力协助。”
呵,打官腔谁不会。
“公公受圣上指派监军西凉,我一个统帅,哪能让公公做跑腿的活,后勤军务总领,就请公公多费心了。”
王礼还未开口,就听另一道声音从门外响起。
“公公监军西凉事务繁忙,后勤的事,交我分担吧。“
我一愣,像做梦一样。
谢灵璧披着狐裘进来,世家公子风度翩翩,携一缕雪后初晴的阳光,连厅堂都亮了几分。
前段日子不还在幽云一带,怎会这么快来了这里?
我握紧扶手,把自己死死按在椅子上。
问题自有人来问。
王礼:“杂家来时,可没听说圣上还派了第二个监军。”
谢灵璧微微一笑:“下官的确不是西凉监军。”
王礼:“哦?”
谢灵璧:“我是肃州的监察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