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二次心跳 (2/7)
“我们一起。”江疏鹤总是说,“我们去同一个城市,我当麻醉医生,你当外科医生。我们会在手术室里并肩作战,拯救生命。”
晏寂冥从未告诉江疏鹤,他选择心脏外科,是因为江疏鹤曾说过,母亲最后的日子里,心脏衰竭是最痛苦的时刻。他想掌握那颗最复杂的器官,不让任何人经历那种痛苦。
然而,第四个夏天到来前,一切都崩塌了。
晏寂冥的父亲又一次醉酒施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重。晏寂冥倒在血泊中,意识模糊间,他听到江疏鹤在窗外喊他的名字。他用了最后一点力气打开窗户,看到江疏鹤惊恐的脸。
“报警...或者...叫救护车...”晏寂冥用气声说,然后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他在医院,身边是警察和社会工作者。他们说有人匿名举报了家庭暴力,父亲已被拘留。晏寂冥问起江疏鹤,他们却表示不清楚。
他等了三天,江疏鹤没有出现。第四天,他去了江家,却看到搬家公司正在清空房子。邻居说,江家突然决定搬走,前一天晚上就离开了。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个字的消息。
晏寂冥站在空荡荡的屋子前,炽热的爱意碎成一地无法拼凑的琉璃。江疏鹤走了,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
那个夏天,晏寂冥的心跳第一次停滞了。十八岁的他躺在医院病床上,听着心脏监护仪的规律声响,心想如果就这样停止,或许也不错。
但他活了下来,带着那道深深的伤痕。
七年后,在同一个城市同一家医院,命运再次将他们捆绑在一起。
晏寂冥很快发现,江疏鹤不仅是新来的麻醉医生,还是院里最受瞩目的新星——技术精湛,与人相处融洽,所有人都喜欢他。除了面对晏寂冥时,那份公式化的冷静让晏寂冥感到刺痛。
他们被迫一起工作,因为医院规定高风险心脏手术必须由固定团队运行。晏寂冥是心脏外科主任,而江疏鹤是麻醉科最有潜力的年轻医生。
“明天上午九点,病例讨论。”晏寂冥在走廊拦下江疏鹤,语气冷漠。
“我知道了,晏主任。”江疏鹤点头,目光掠过晏寂冥的肩膀,没有停留。
“为什么回来?”晏寂冥忍不住问,这个问题在他心中萦绕了数周。
江疏鹤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七年来,晏寂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他,发现他眼角有了细纹,下巴上有道浅浅的疤痕,是他不记得的。
“这里是最好的心血管中心。”江疏鹤平静地说,“我想在最前沿工作。”
“就这样?”
“就这样。”
晏寂冥想追问七年前的事,想问他为什么离开,为什么连一句告别都没有。但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几天后,一场紧急手术再次将他们拉在一起。患者是个十八岁的男孩,先天性心脏病,情况危急。手术持续了十个小时,结束时已是深夜。
晏寂冥在更衣室换衣服时,听到隔壁传来压抑的呕吐声。他犹豫了一下,推开了门。
江疏鹤趴在洗手池边,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你没事吧?”晏寂冥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温和。
江疏鹤摇头,打开水龙头冲洗:“只是累了。”
“那个男孩,让我想起了...”晏寂冥顿了顿,“我们自己。”
江疏鹤的动作停滞了。通过镜子,晏寂冥看到他眼中闪过某种情绪——痛苦?悔恨?他来不及分辨,因为江疏鹤已经转身,脸上重新戴上了职业面具。
“他度过了危险期,这很重要。”江疏鹤说,侧身从晏寂冥身边走过。
那一刻,晏寂冥闻到了熟悉的柠檬皂香气,那是江疏鹤从少年时代就用的味道。一瞬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几乎要伸手拉住他。
但他没有。
随着时间推移,他们不得不越来越多地合作。每次手术都是一场沉默的舞蹈,两人默契惊人,仿佛七年的分离从未发生。但手术室外,他们依然是陌生人。
直到那个暴雨夜。
晏寂冥加班到很晚,离开医院时已是凌晨。雨下得很大,他决定从医院后门走捷径去停车场。经过急诊科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等候区,浑身湿透,眼神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