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年夏天 (2/3)
“真的,”江疏鹤递过一张纸巾,“我和晏医生都有过比你严重得多的问题。现在呢,我们每天站在手术台上,握着别人的心脏。你知道为什么吗?”
男生摇头。
“因为我们学会了倾听自己的心跳,”晏寂冥说,“不仅听它的节奏,还听它想说的话。”
训练营结束后,春雨渐渐沥沥下了整整一夜。周日早晨,天空放晴,阳光通过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晏寂冥和江疏鹤驱车前往城北的山林——那里有一条他们偶尔会去徒步的小径。
春山的空气清冽,混合着泥土和新生植物的气息。山路还有些湿滑,两人走得很慢。半山腰有处开阔地,可以俯瞰整座城市。医疗建筑群在远处闪烁着洁净的光。
“基金会收到了一笔匿名捐款,”江疏鹤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数额不小,指定用于心理支持项目。”
晏寂冥站在他身侧,手搭在他肩上。“温特斯女士?”
“可能性很大。”江疏鹤仰头看他,“她在邮件里说,我们让她想起了自己年轻时遇到的两位恩师——也是一对伴侣,在学术界相互扶持了四十年。”
风穿过树林,带着新叶的沙沙声。晏寂冥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江疏鹤的肩线。“四十年……”
“我们还有三十三年,”江疏鹤笑起来,“才能追上他们。”
“不够,”晏寂冥蹲下身,与他平视,“我想要更多。五十年,六十年,直到我们都拿不稳手术刀,只能坐在摇椅里看年轻人忙前忙后。”
江疏鹤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温度交融。“那时候我们还可以做一件事。”
“写那本书。”
“对,《第二次心跳》。”
阳光完全冲破云层,将山林染成一片金绿。远处城市的轮廓在光晕中显得温柔。两个身影在晨光中静静依偎,如同山间两棵根系相连的树。
下山的路上,他们遇见一丛早开的野杜鹃,粉紫色的花朵沾着雨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江疏鹤停下脚步,看了好一会儿。
“想带回家?”晏寂冥问。
江疏鹤摇头:“让它在这里吧。有些美属于所有人,不属于任何人的花园。”
但晏寂冥还是折了一小枝,轻轻别在江疏鹤的衣领上。“这一枝,可以属于我们。”
回程的车里,暖风轻柔。江疏鹤靠着车窗,那枝杜鹃在他胸前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等红灯时,晏寂冥侧头看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医学院图书馆的那个午后——阳光也是这样照在江疏鹤的侧脸上,他当时想,这世上怎么有人连睫毛都长得这么认真。
“笑什么?”江疏鹤没睁眼。
“想起你第一次在图书馆睡着,流口水在我解剖学课本上。”
“你记错了,”江疏鹤嘴角上扬,“流口水的是你,在神经科学课上。”
“不可能。”
“需要我找出当年的证人吗?”
绿灯亮了。晏寂冥笑着摇头,踩下油门。城市在车窗外流动,像一条温暖的河。他们在这条河里有了自己的锚,自己的岛,自己的灯塔。
一周后的深夜,急诊科再次打来电话。这次是连环车祸,三个重伤员正在送来途中。晏寂冥和江疏鹤几乎是同时从床上坐起,黑暗中,他们迅速穿衣,动作流畅得像同一个人。
医院里已经灯火通明。第一个伤员推进来时,江疏鹤深吸一口气,戴上手套。晏寂冥在隔壁手术室,两人隔着玻璃墙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转身——
战斗开始了。
这一战持续到黎明。当最后一台手术结束,晨光已经染白了东边的天空。两人在走廊相遇,手术服上沾着血迹和汗水,脸上是相同的疲惫,眼中是相同的微光。
“活了,”晏寂冥说,声音沙哑,“三个都活了。”
江疏鹤点头,靠在他肩上,闭了闭眼。“回家吧。”
他们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先去了ICU。隔着玻璃,看着那些刚刚被他们从死亡在线拉回来的生命——监护仪的曲线平稳,呼吸机有节律地工作,护士在记录数据。这就是他们存在的意义,每一次心跳的延续,每一次呼吸的坚持。
停车场里,晨风清冷。上车前,江疏鹤忽然擡头:“你看。”
东方的天空,朝霞如火焰般燃烧。那是一种近乎疼痛的美,壮丽又温柔。晏寂冥站在他身边,手悄悄环住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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