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番番 (1/10)
番番
晏寂冥下午三点四十七分做完最后一台手术的时候,手机里有三条未读消息。
他摘了手套,站在洗手台前,一边冲水一边点开看。第一条是十二点零八分发的:“中午吃什么了?”第二条是一点二十三分:“第二台还没做完?”第三条是两点五十一分:“我这边结束了,先回办公室。”
他看着那三条消息,把手机放下,继续洗手。水流冲在手上,凉凉的,冲掉那些消毒液的滑腻感。他洗得很慢,指缝、指甲、手腕,每一个地方都仔细搓过。洗完,扯了张擦手纸,慢慢擦干,然后拿起手机,打字。
“刚下台。你几点走?”
发出去。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外走。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时间点,手术室这边没什么人,只有护士站里有人在低声说话。他走过的时候,护士擡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他也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看。
“六点。你呢?”
他打字:“还有事?没事就现在走。”
那边回得很快:“有事。病历没写完。”
他看着那几个字,想了想:“那我去你办公室等。”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好。”
电梯来了。他进去,按了麻醉科的楼层。
电梯往上走,数字一格一格跳。他看着那个跳动的数字,脑子里想着今天剩下的时间。病历还没写,但可以晚上写。明天还有三台,要提前看一下片子。江疏鹤办公室的椅子不舒服,上次坐了一会儿腰就酸了。但他还是要去。
电梯门打开。他走出去,往麻醉科办公室走。
走廊里人多了些。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有点刺耳。他侧身让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麻醉科办公室的门半开着。他推开门,走进去。
江疏鹤坐在靠窗的位置,对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听见门响,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敲。
“坐。”
晏寂冥走过去,在他旁边那张椅子上坐下。椅子确实不舒服,硬,靠背角度不对。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江疏鹤的侧脸。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江疏鹤身上。他穿着白大褂,里面是那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头发比昨天还乱,大概是做完手术没来得及整理。眼下还是青的,但比昨晚好一点。嘴唇抿着,眼睛盯着屏幕,手指敲得很快。
他没说话。就看着。
办公室里还有别人。有两个年轻医生在另一边对着电脑,偶尔低声交流几句。有一个护士进来拿东西,拿了就走。电话响了一次,江疏鹤接起来,说了几句“嗯”“好”“知道了”,然后挂断。
他看着那个人接电话的样子。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拿着话筒,一只手还在键盘上敲。声音不高,但很清楚。说完挂断,继续敲。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见江疏鹤的样子。那时候江疏鹤刚调到麻醉科,第一次进手术室观摩,紧张得手都在抖。站在角落里,眼神专注,像一只警觉的兔子。后来熟了,他问他,你那时候紧张什么?江疏鹤说,怕自己做不好。怕出错。怕让你失望。
他那时候想,这个人真有意思。
现在这个人坐在他旁边,穿着白大褂,对着电脑敲病历。三十五岁了,做了五年麻醉科医生,见了太多生死,太多次站在手术台旁边看着别人流血又缝合,太多次在深夜的医院走廊里一个人抽烟。那双眼睛不再像兔子了,但专注还在,认真还在,那种怕出错怕让人失望的东西,好像也还在。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打开那些没看的检查报告,开始翻。
时间慢慢过去。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慢慢移动,从江疏鹤身上移到桌上,又慢慢移到地上。办公室里有人进来有人出去,电话响了几次,打印机响了几次。他坐在那张不舒服的椅子上,翻着手机里的报告,偶尔擡头看一眼江疏鹤。
五点二十三分,江疏鹤停下手,往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他看着那个动作。
“写完了?”
江疏鹤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