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薄荷 (1/5)
薄荷
那个夏天过到最热的时候,江疏鹤开始在阳台上养薄荷。
起因很简单——他在菜市场买香菜的时候,旁边摊位上有一盆薄荷,长得乱七八糟的,叶子挤在一起,有些已经蔫了,垂在花盆外面。摊主说不要了,送给你吧。江疏鹤就端回来了。
他把那盆薄荷放在阳台的栏杆上,浇了水,把枯叶子摘掉。摘的时候很认真,一片一片地揪,揪下来的叶子放在手心里,绿色的,边缘有细小的锯齿,闻起来有一股很清凉的味道。
晏寂冥站在客厅里,隔着阳台的玻璃门看他。江疏鹤蹲在地上,T恤的下摆从短裤的裤腰里跑出来,露出一截后腰。太阳照在他背上,把那件浅灰色的T恤晒得发白。他摘完了枯叶子,又用手指把土扒松了一点,指甲里嵌进去黑色的泥。
“你以前养过植物吗?”晏寂冥问。
“没有。”
“那你知道怎么养吗?”
“浇水。晒太阳。”江疏鹤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还能怎么养。”
他说得很有把握,好像植物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东西——给水就喝,给光就长。晏寂冥没再说什么,但后来几天他注意到,江疏鹤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阳台看那盆薄荷。有时候是去浇水,有时候只是蹲在那里看。看新叶子有没有长出来,看土干不干,看叶面上有没有虫。有一次晏寂冥走过去,发现他在跟薄荷说话。
“说什么了?”他问。
“没说什么。就是问它要不要喝水。”
“它回答了吗?”
“叶子有点耷拉。那就是要喝。”
晏寂冥看着那盆薄荷。在江疏鹤的照料下,它确实比刚来的时候好了很多。新叶子从土里钻出来,嫩绿色的,比老的叶子小一圈,边缘的锯齿更细更密。老叶子也不再蔫了,一片一片地支棱着,叶面朝上,像一只一只张开的手掌。
但真正让薄荷活过来的,是晏寂冥后来做的一件事。
那天他在厨房里洗菜,水槽旁边有一把剪切来的葱根,白白的,带着细小的须。他本来要扔进垃圾桶,忽然想起什么,拿了一个一次性杯子,装了半杯水,把葱根放进去。然后他走到阳台上,把那杯葱根放在薄荷旁边。
“这什么?”江疏鹤从后面走过来。
“葱。”
“你养葱干什么?”
“看看能不能活。”
江疏鹤蹲下来看那杯葱根。葱根泡在水里,须子在水底散开,像一丛白色的、很细的珊瑚。葱白的切口处有一点发黄,但上面的部分还是绿的,短短的,刚冒出来。
“能活吗?”他问。
“不知道。试试。”
那杯葱根放在薄荷旁边,像一个不太体面的邻居——没有花盆,没有土,只有一个一次性杯子和半杯水。但过了几天,葱白上面的绿色部分长高了一截,切口处也愈合了,变成一层干干的薄膜。又过了几天,那层薄膜被顶破了,新芽从里面钻出来,嫩绿色的,尖尖的,像一根一根的针。
江疏鹤发现的时候,蹲在阳台地上看了很久。
“活了。”他说。
“嗯。”
“为什么用葱?”
“顺手。”
江疏鹤没再说话,但他每天早上起来看薄荷的时候,也会顺便看一眼那杯葱。有时候水少了,他就加一点。葱根在水里越长越密,白花花的,缠在一起,像一团乱了的线。
后来晏寂冥又往阳台上搬了一盆罗勒。罗勒是他在网上买的,苗不大,只有几片叶子,但味道很浓,手碰一下叶子,整个手上都是那种甜香的、带一点茴香味的气息。他把罗勒放在薄荷和葱的中间,三个盆排成一排——薄荷,罗勒,葱。高高低低的,颜色也不一样,薄荷是深绿,罗勒是亮绿,葱是那种带一点灰调的绿。
江疏鹤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一排。
“你打算把整个阳台都种满吗?”
“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