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薄荷 (4/5)
风停了。阳台上的植物安静下来,叶子不再晃动。薄荷的叶面在阳光下微微发亮,罗勒的叶子边缘有一点点焦——晒的,中午的太阳太烈了。江疏鹤靠在他身上,呼吸很轻,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他的T恤被汗打湿了,后背上有一块深色的印子,形状像一片叶子。
“明天买个遮阳网。”晏寂冥说。
“干什么?”
“给植物遮太阳。中午太阳太烈了,罗勒都晒焦了。”
“你连葱都养,现在还要给植物买遮阳网?”
“嗯。”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哪样的人?”
“会注意这些的人。”
晏寂冥想了想。以前他确实不会注意这些。以前的阳台是空的,只有几件晾了很久忘了收的衣服。以前他早上起来就是出门,晚上回来就是睡觉。以前他不会注意到罗勒的叶子边缘有没有焦,不会注意到薄荷的叶子有没有耷拉,不会注意到一个人蹲在花盆前面看新叶子的样子有多好看。
“以前是以前。”他说。
江疏鹤从他胸口上擡起头,看着他。太阳在他背后,把他整个人的轮廓都照成金色。头发是金色的,肩膀是金色的,睫毛是金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阴影里有他的眼睛,深棕色的,亮亮的。
“晏寂冥。”
“嗯。”
“你现在是不是很高兴?”
“是。”
“为什么?”
他看着那个人。金色的,站在阳光里,头发乱着,T恤湿着,锁骨上有一块晒红的印子,手指上还沾着土。身后是五盆不值钱的植物,薄荷、罗勒、葱、紫苏、迷叠香,挤在一起,乱七八糟的。但这个乱七八糟的画面,是他看过的最好的画面。
“因为你在这里。”他说。
江疏鹤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阳台上的影子又移了一点,久到薄荷的叶子被风吹动了一下,又停住了。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晏寂冥的手。手指嵌进指缝里,掌心的皮肤贴着他的掌心。那只手不凉,也不热,带着土的气息和夏天中午的温度。
“我哪里都不去。”江疏鹤说。
晏寂冥握紧了那只手。他们站在阳台上,在太阳底下,在薄荷和罗勒和紫苏的中间,在蝉声的网底下。汗从额头上淌下来,流进眼睛里,涩涩的,但他没有擦。他怕松开手。
“晏寂冥。”
“嗯。”
“进去吧。太热了。”
“好。”
他们没有松开手。晏寂冥用另一只手拉开阳台的玻璃门,冷气从客厅里涌出来,扑在腿上,凉飕飕的。他们一起迈过门槛,走进屋里。玻璃门在身后关上了,把热气挡在外面,把蝉声也挡在外面。
客厅里很安静。空调的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动。茶几上有两个空水杯,沙发上的靠垫歪着,电视柜上有一层薄薄的灰。这些是他们生活的痕迹——不是那种刻意的、需要维护的痕迹,是日子一天一天过下来,自然留下的。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来。江疏鹤靠着他,头搁在他肩上。手还握着,没有松开。掌心贴着掌心,出了汗,黏糊糊的,但谁也不先放手。
“晏寂冥。”
“嗯。”
“下午干什么?”
“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不知道。就想这样坐着。”
“那就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