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同人美文 > 未开封的夏天 > 第63章 苦夏季

第63章 苦夏季 (2/2)

目录

江疏鹤没再说话。他也夹了一块排骨,低头吃着。餐厅的灯是暖白色的,照在桌上,照在菜上,照在他们手上。晏寂冥看着那双拿筷子的手。指甲剪得很短,甲床的形状很好看,修长的,圆弧形的。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是长期做麻醉留下的。这双手在手术台上捏着注射器,推着药,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这双手在阳台上给薄荷浇水,把枯叶子一片一片摘掉。这双手在黑暗里搭在他胸口上,五个手指张开,掌根贴着他的心跳。这双手在厨房里切葱花,拍蒜,系围裙的带子。这双手今天洗了几次手?做了几次麻醉?有没有在哪一分钟里,心跳从六十跳到了一百一?他不知道。他不会问。江疏鹤也不会说。他们就是这样。吃完了饭。晏寂冥洗碗。江疏鹤去洗澡。他洗完碗出来的时候,浴室的门关着,水声在里面响。他走到阳台上,把灯打开。

薄荷还在。叶子更小了,黄了,边缘卷起来。他伸手碰了一下,叶子碎了,干巴巴的,像纸一样脆。葱已经枯了,直直地站着,但已经不是绿的了,是灰黄色的,像一根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棍子。迷叠香还是那样。不大不小,不声不响。晏寂冥蹲下来,看着那盆迷叠香。它的叶子还是灰绿色的,硬挺着,针一样。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上了那种很冲的、像药一样的香味。他闻了闻。很浓。很苦。像某种不会忘记的东西。

浴室的门开了。水声停了。脚步声从浴室走到卧室,停了一下,又往阳台这边走过来。玻璃门被拉开了。江疏鹤站在他身后,穿着那件旧睡衣,头发湿着。他没有说话,就站在那里。晏寂冥没有回头。他蹲在地上,看着那盆迷叠香。身后的那个人站在玻璃门边上,头发上的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滴在地板上,啪嗒,啪嗒。

“睡吧。”江疏鹤说。

晏寂冥站起来。他转过身。江疏鹤站在他面前,头发湿着,穿着那件旧睡衣,领口歪着,露出锁骨。他的眼睛下面有青色,嘴唇的颜色很淡。他站在那里,像一棵在秋天里慢慢停下来了的植物。不会死了,但也不会再开花了。就是停在那里,活着,但不再长。晏寂冥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江疏鹤的头发不再滴水了,久到阳台上的灯自动灭了,只剩下客厅里透出来的那一点光。光从玻璃门照出来,照在江疏鹤的背上,把他的轮廓勾成一条模糊的、淡金色的线。

他们站在黑暗里。阳台上那三盆植物在黑暗里安静地呼吸着——薄荷,葱,迷叠香。还有那个空花盆,里面的土还是干的,裂的还是裂的,但它在那里,和它们在一起。江疏鹤转身走进屋里。晏寂冥跟着走进去。玻璃门在身后关上了。

他们走进卧室。江疏鹤躺下来,面朝上,两只手放在身体两侧。晏寂冥躺下来,面朝上,两只手放在身体两侧。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段距离。不远,也不近。刚好够一个人的手臂伸过去。但没有人伸手。窗帘没拉严,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亮线。亮线里有灰尘在飘,很慢,很轻,像在水里游的那种微生物,没有目的地,就是飘着。

晏寂冥看着那道亮线。他知道那道亮线会慢慢移动,从这头移到那头,然后消失。明天还会有一道新的,从同样的位置挤进来,画一条差不多的线。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日子就是这样过的。不是跨过什么,不是填平什么,不是走到哪里。就是一天一天地过。早上起来,吃早饭,去医院,做手术,回家,吃晚饭,洗澡,躺下来。然后第二天再来一遍。有时候两个人一起吃,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有时候开心,有时候不开心。但都在一起。不是在河的两岸,不是在同一条路上。就是在一起。在一个屋子里,一张床上,一道光下面。谁也没有走。谁也没有说要走。这就够了。

他闭上眼睛。旁边的人翻了个身,面朝他。呼吸喷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均匀的。但没有手搭上来。没有五个手指张开,没有掌根贴着他的心跳。就是呼吸。一个人在另一个人旁边呼吸着。很轻的,很慢的,像一条很远的河,在很深的夜里,在很深的黑暗里,流着。不发出声音。不需要发出声音。它在流。这就够了。

晏寂冥睁开眼睛。黑暗里,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个人在旁边。呼吸着。活着。没有走。这就够了。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里,在空调的嗡嗡声里,在那个人的呼吸声里,他慢慢地沉下去。沉进那个熟悉的、什么都不用想的黑暗里。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薄荷会不会死,不知道葱还能不能活,不知道迷叠香会不会有一天也枯了。不知道医院里还会有多少病人醒不过来,不知道家属还会在门口烧多少次纸,不知道那些灰被风吹到什么地方去。不知道那条河还在不在,不知道它有没有被填平,不知道那些种在上面的植物,根有没有扎到水。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这个人还在旁边。头发乱着,嘴巴张着,发出很轻的、呼噜呼噜的声音。他会起来,去厨房,烧水,煮面。或者不会。也许江疏鹤先起来,也许是他。也许一起吃,也许不。但都在。都在这里。都在这个屋子里,这张床上,这道光下面。一天一天地过。不说什么话。不需要说什么话。就这样过。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旁边的呼吸声很稳,吸气,停顿,呼气,停顿。他跟着那个节奏,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夏天的樱桃是苦的,夏天的风是透人心的。

苦夏季。

江疏鹤,如果有一天我们的故事完结了,就不会相爱了。

乖。

— 正文完—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