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下周六见 （1/4）

下周六见

从朋友做起？对啊，他们本来就是朋友来的。

桌上的菜冒着热气，二十七岁的程觉和二十七岁的严迟坐在桌子两边，隔着蒸腾的热气，恍如隔世。

“那件事之后，你还有去上学吗？”严迟撕开旧痂，直面伤口。

那个冬天，严迟从程觉家里搬出去，他自己也没想到那竟然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在新出租屋安顿好后，第二天严迟去学校上课，他刻意回避对面那间教室，8班的人在走廊上聊天打闹，其中没有一个是程觉，当天严迟一个人回家时还被曾顺问怎么不和程觉一起走。

期末考试分考场，严迟和程觉被分在同一间考场，严迟坐在教室东南角，程觉的位置在西北角，可整整两天考试，程觉的座位都是空的。

考完那天，整栋楼都在庆祝放假，在熙熙攘攘的走廊里，严迟拉住路过的谢子强，问他程觉怎么没来考试。

谢子强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我还想问你呢，不是你每天跟他走在一起吗？程觉都好几天没来学校了，你现在才知道？”

严迟失魂落魄地回了家，严春花坐在家里反复拨打蒋霏霏的电话，得到的是一遍遍冰冷的拉黑提示，严春花难得发大火，啪地一声将手机拍在桌上：“这个月的工钱还没给我结，哪有这种人，这一家子都不正常！”

唯一能了解程觉近况的渠道也被切断，严迟放心不下，扔下书包想要回去找他，却被严春花拦住。

“不许去，”严春花双手抓住严迟的手，愁容满面，“严迟，你知道你现在的任务是什么吗？你怎么还敢去沾他！”

严春花不放手：“这几天你心不在焉，就没有好好学过吧，你敢不敢看你期末考试考出什么成绩？”

严春花粗糙的手掌磨到严迟的皮肤，严迟的理智逐渐归位，他打消了念头，将“程觉”这个名字从脑海中删除。

如严春花所料，那场怀满心事的期末考是严迟整个高中生涯考得最差的一次，整个高二年级唏嘘不已。

新的学期换了教学楼，1班和8班一个楼上一个楼下，一个东一个西，出入口都不一样，如果不举行升旗仪式，这两个班的人不会碰到一起。

然后，严迟再也没有见过程觉，没有听过别人念程觉的名字，甚至连8班的人面目都模糊起来，他心里那道名为程觉的沟壑被一张又一张试卷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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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觉点了一下头，又摇了摇头，扯起嘴角笑说：“我也记不清了。”

程觉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蒋霏霏慌乱之下叫了救护车把晕厥的程觉拉走，程觉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大病了一场。

期末考试没赶上，寒假过得也很糟糕，蒋霏霏和程斌又当着他的面吵架，程斌怪蒋霏霏没照顾好程觉，蒋霏霏因程斌取消海岛度假而撒泼，一切的源头总是程觉，那个农历新年程觉在咒骂声中度过。

程觉回到黑暗的卧室，窝在飘窗上缩成一团，仿佛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巢xue。

新的学期他没有去上学，严迟不在，一切意义都消失了。

他的主心骨被抽走，他这个人全部碎掉也无所谓。

程觉没有说谎，他确实记不清高中最后一年半是怎么过来的，也许又挨了蒋霏霏和程斌很多骂，可能还挨了打，但他的世界已密封起来，装不下他们。

后来程觉认为是身体产生了自我保护机制，封闭了这段记忆，不给他咀嚼痛苦的机会。

严迟只当程觉在回避高中时期的问题，他又问：“高考呢，你去考了吗？”

程觉点点头，不太好意思地笑：“考得很差，我学习本来就不好，勉强上了一个学费很贵的大专。”

严迟几乎能想象到程觉之后的历程，因为没有考上好学校，蒋霏霏和程斌对他很失望，不愿意给他交学费，不再管成年程觉的死活，程觉迫不得已打工生存。

见严迟脸色沉重，程觉端起酒杯对他说：“都过去了，不提那些不开心的。”

酒杯里倒的是茶水，严迟拿杯子和程觉碰了一下，目光触及程觉端酒杯的手，思绪突然飘到了绮华那一晚，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疼得厉害。

“你呢，做机器人是你热爱的行业吗？”程觉兴致勃勃地问严迟。

“嗯，挺喜欢的。”

“我还记得你的梦想，应该都实现了吧。”程觉欣慰地笑出来。

严迟惊讶地看着他，他的梦想竟然被另一个人记了十年，他问：“你的梦想是什么，程觉，你现在想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