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执念 （1/3）

执念

一路上风轻云淡，初秋的阳光通过行道树的缝隙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落在肩头，暖得恰到好处。

空气里裹着几分午后独有的慵懒，不燥不热，舒适得教人不自觉放慢脚步。

安绩出低头看了眼手中尚有余温的蛋糕盒，盒子是家中常用的简洁白盒，边缘还残留着些许温热，那是中午母亲刚烤好的温度。他轻轻掀开一条缝隙，淡淡的奶油与麦香立刻漫溢开来，不浓不腻，只一闻便觉心情舒畅。

“吃吗？”他侧头看向尹洱，语气轻松自然，带着少年独有的明朗。

尹洱微微一怔，纤长的睫毛轻颤几下，擡眸望了安绩出一眼，眼神干净柔和，随即轻轻颔首。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过分的拘谨，一切都来得自然而然。

安绩出轻笑一声，指尖打开盒子，取出一块切得方整的蛋糕递到他面前。糕体松软，边缘齐整，一看便是细心切分而成。尹洱擡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安绩出的掌心，两人皆是微顿，似被一缕细微电流轻触，却又心照不宣地移开目光，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伴着微凉的清风，两人安静地吃着，没有多余言语，却丝毫不显尴尬。安绩出吃得随意却不显粗野，尹洱则小口慢咽，姿态沉静，却不显柔弱。甜意在舌尖缓缓散开，温和熨帖，像是将整个午后的慵懒都裹进了心底。短短一段路，几块小蛋糕，却成了这日下午最温柔的片段。

快到教学楼门口时，老门卫正坐在椅上晒太阳，手中捧着一只搪瓷杯，神态闲适。两人并肩走入，步调一致，气息相近，远远望去，便如一对时常相伴的好友。安绩出顺手将空盒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动作自然流畅，不见半分刻意。

老门卫擡眼瞥了瞥，望着两名少年干净利落的背影，自语般轻叹一声：“哎，近来不在校内用餐的孩子怎么这么多，再这样下去，食堂都要冷清了。”

旁边一位恰好来送东西的家长听了，像是寻到共鸣，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无奈：“可不是嘛，估计又是食堂的师傅开始应付了事。平日敷衍也就算了，这几日的饭菜实在难以下咽，搭配怪异，味道也十分奇怪。我家孩子前几天吃饭，还吃到了他掉落的镜片，你说吓人不吓人，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话音刚落，一道沉稳的脚步声自后方缓缓靠近，不重，却自带一股令人不自觉屏息的气场。校长不知何时立在不远处，眉峰微蹙，显然，方才那段对话，他听得一字不落。

周遭气氛瞬间静了几分。

安绩出与尹洱并未多作停留，也未曾插嘴，仿佛门口这段小插曲与他们毫无干系。两人依旧保持着平缓的步调，安静地并肩步入教学楼，如两缕轻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走廊尽头。唯有彼此贴近的步履，依旧轻浅从容，藏着只有他们才懂的默契。

两人刚一离开，校门口的气氛便活络起来。

校长上前一步，对着老门卫不轻不重地开口：“话不可这样乱说，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我校管理松散。”

老门卫一怔，连忙站直身子，面露歉意：“对、对不起校长，我只是随口感慨，并无他意。”

校长语气稍缓，恢复了平日的温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默：“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但今后没有亲身体验、没有凭据的话，别跟着附和，影响不好。学校的声誉，总要多上心。”

一旁年轻的门卫见气氛微妙，连忙机灵地打圆场，转身从门卫室端出一份未动过的午餐盒，递到校长面前：“校长，这真是今天食堂的饭菜，我一直忙得没来得及吃，您……尝尝看？”

校长挑了挑眉，并未推辞，接过筷子，轻夹一小口，缓缓送入口中。

他先是平静咀嚼，几秒后，神色一点点变得微妙，眉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却未当场言语，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那味道，实在难言。咸淡失衡，口感怪异，与家长所说虽略有夸张，却也相差不远。

一时间，几人都沉默下来，气氛格外诡异。老门卫站在一旁不敢作声，年轻门卫也有些尴尬。方才还在吐槽的家长，强忍着即将溢出的笑意，干脆偏过头，假装认真眺望远处风景，肩膀却微微发颤。

安绩出和尹洱对门口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只是安静地走进教室。

午休尚未结束，教室依旧安安静静，大半同学伏在桌上午睡，呼吸轻浅，连翻书声都微不可闻。阳光通过窗棂斜洒而入，落在桌面、椅面与摊开的课本上，为沉闷的教室添上一抹暖意，却依旧拂不去午间的困倦。

两人极有默契地放轻脚步，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一前一后，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不惊扰任何人。安绩出走在身侧，目光不自觉落在尹洱的背影上。少年身形清瘦，脊背挺直，步履安静却沉稳，每一步都落得扎实。

尹洱从江声身旁走过时，原本昏昏欲睡的江声鼻尖忽然轻轻一动，像是被什么唤醒。一缕浅淡、甜而不腻的蛋糕香气，自尹洱身上缓缓漫来。

姜霖眼睛“唰”地一亮，困意瞬间消散无踪。他立刻低下头，飞快从本子上撕下一小张纸条，握笔唰唰几笔写完，趁四周无人注意，轻轻戳了戳尹洱的后背。

尹洱疑惑地回头，眼神干净，带着一丝浅淡的不解。

姜霖将折得小巧的纸条塞进他手里，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拼命忍笑，一脸期待又可怜巴巴的模样，像只等着投喂的小狗。

尹洱默默展开纸条，上面是一行潦草又急切的字迹：

“你身上有蛋糕味——有没有好吃的，分我一口？我快饿扁了！”

尹洱看着纸条，指尖微顿，握着笔，在空白处安静回了一行：

你们不是吃过饭了吗？

他将纸条折好，悄悄递了回去。

姜霖一看见内容，整张脸瞬间垮了下来，立刻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低头疾书，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破，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