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回来 (3/8)
十年光阴,把那个清冷干净、眼底有光的少年,磨成了眼前这副模样。
安绩出站在门口,看着他,一瞬间浑身僵硬,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尹洱也望着他,眼神茫然,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害怕这只是一场一戳就破的梦。
很久很久,他颤抖着,轻轻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原来不是梦啊。”
打开门,安绩出看清了尹洱的模样,一瞬间呼吸彻底僵住。
曾经的尹洱,留着一头干净又张扬的粉色短发,站在阳光下时,发丝都透着鲜活的朝气,配上他清浅的笑,是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少年模样。
可眼前这个人……
头发长到垂落至脚腕,乱糟糟地缠在一起,早已褪成一片干枯发黄的杂色,再也不见半点儿当年的粉润光泽。发丝间沾着灰尘与凌乱的毛躁,像一捧被风雨摧残了十年的枯草,死气沉沉地披散在他瘦弱不堪的身上。
他瘦得脱了形,肩背微微佝偻,原本挺拔的身形缩成小小一团,宽大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手腕、脚踝露在外面,细得仿佛一折就断。长期不见日光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泛着一种常年囚困在黑暗里的青灰色。
脸颊凹陷,眼底一片浑浊空洞,原本清亮的眼睛被厚厚的疲惫盖住,只剩下受惊小动物一般的怯懦和麻木。
他就那样蜷缩在墙角,一头及踝的枯发铺散在地上,与阴暗潮湿的房间融为一体,像一株被彻底遗忘、快要枯死的植物。
安绩出站在门口,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他找了十年的人,那个会安安静静看着他打球、会小声说“有你在就不疼”的少年,被十年黑暗,磨成了这样。
喉咙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发不出声音,眼泪却先一步失控,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尹洱只是怔怔地望着他,眼神飘忽而不确定,过了很久很久,才用破碎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轻轻问:
“你……真的是安绩出吗?”
“还是我……又在臆想了?”
安绩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步步走进去,动作轻得怕惊扰到他。
地上那及踝的枯涩长发散乱铺开,沾着灰尘,缠在瘦弱的脚踝边,再也没有半分当年粉色短发的鲜活。尹洱整个人缩在墙角,像被世界丢弃太久的旧物,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直到安绩出在他面前蹲下,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
尹洱的眼睛空洞地晃了晃,先是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浑身绷紧,带着长期被虐待后的应激恐惧,可鼻尖却轻轻动了动。
是熟悉的味道。
和臆想里无数次出现的、一模一样的味道。
“你……”他嘴唇干裂起皮,抖得不成样子,“不是假的?”
安绩出终于能发出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不是假的,尹洱,是我。”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尹洱的脸,又怕吓到他,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就是这一个迟疑的动作,彻底戳破了尹洱十年的自我怀疑。
臆想里的安绩出从来不会犹豫。
臆想里的他,总是温柔、清晰、稳稳地向自己走来。
只有真实的人,才会这样心疼,这样小心翼翼,这样怕伤到他。
尹洱的眼睛猛地红了。
积攒了十年的委屈、恐惧、绝望、孤独,在这一刻冲破所有堤坝。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砸在干枯的发丝上,砸在破旧的毯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