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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感冒、热拿铁与迟到的约定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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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热拿铁与迟到的约定

新城的初冬来得悄无声息,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寒意。几场连绵的冷雨过后,空气里就带上了刮骨的湿冷。行道树的叶子几乎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切割出嶙峋的剪影。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发出干燥的沙沙声。

路眠的堡垒,在这个湿冷的季节,似乎也变得格外脆弱。

先是鼻子。那点被冷风一激就犯的毛病,在季节交替的湿冷空气里变本加厉。鼻腔里像是塞了两团浸透冰水的棉花,又痒又堵,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嗡鸣,必须张着嘴才能勉强喘气。喉咙也跟着遭殃,干涩发紧,像被砂纸打磨过,吞咽口水都带着细微的刺痛。紧接着,寒意像跗骨之蛆,从骨缝里渗出来。明明裹着厚实的毛衣,坐在开着暖气的“隅角”角落里,身体深处却依旧一阵阵地发冷,控制不住地微微打着寒颤。头也昏沉沉的,像灌了铅,太阳xue突突地跳着疼。感冒和鼻炎这对难兄难弟,在这个湿冷的初冬,联手将他拖入了更深的泥沼。

他缩在角落卡座的沙发深处,像一只被冻僵的、试图保存最后一点热量的雏鸟。浅栗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角,鼻尖因为频繁的擤拭而泛着不自然的红。他努力想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平板上,屏幕上是半张未完成的商稿线稿——一个活力四射的少女形象,线条却因为主人的状态而显得滞涩无力。他握着压感笔,指尖冰凉,笔尖在屏幕上悬停着,迟迟落不下去。每一次试图深呼吸来集中精神,都会被堵塞的鼻腔和喉咙的刺痛打断,换来一阵压抑的闷咳和更加昏沉的眩晕感。

脚步声靠近。沉稳,熟悉。带着这片空间特有的节奏。

路眠下意识地将身体缩得更紧,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埋进竖起的毛衣领口里。他等待着那杯熟悉的、带着刺骨冰凉的拿铁被放下,等待着那点能强行刺激他麻木感官的寒意。他甚至需要那点冰冷来压下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痛和身体深处不断冒出的寒意。

然而,预想中的冰凉触感并未传来。

一个温热的、带着白色陶瓷特有温润质感的马克杯,被轻轻地、稳稳地放在了他面前的桌面上。杯口氤氲着袅袅的白汽,散发出浓郁的、带着奶香的咖啡气息。

路眠猛地一怔!

他极其缓慢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擡起了沉重的眼皮。视线有些模糊,聚焦在眼前那杯饮品上——不是熟悉的、凝结着冰冷水珠的玻璃杯,而是一个敦实的、米白色的厚壁马克杯。杯子里盛着浅棕色的液体,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细腻洁白的奶泡,在暖黄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温暖的气息。

是热拿铁。

路眠的呼吸停滞了半拍。浅褐色的眼瞳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倒映着杯口蒸腾的热气。他下意识地擡起头,视线撞上了刚刚放下杯子的范云熙。

范云熙就站在桌边,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灰色高领毛衣,衬得下颌线更加清晰利落。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路眠脸上,掠过他泛红的鼻尖、带着病态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浓重的疲惫与不适。深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询问或解释,只有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静。

“热拿铁。”他的声音响起,依旧是平和的调子,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深烘曼特宁,加了点姜黄粉,暖胃。”

没有解释为什么换掉了冰拿铁。没有多余的客套。仿佛在“隅角”的这个角落,为这位沉默的常客更换饮品,是再自然不过、无需言明的事情。

路眠张了张嘴,被堵塞的鼻腔和干涩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浓重鼻音的抽气。一股混杂着惊愕、无措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被看穿的羞窘的热意,猛地窜上脸颊和耳根。他慌乱地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试图遮掩眼底的狼狈。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抵着冰凉的平板边缘。

范云熙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应。他的目光在路眠泛红的鼻尖和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上停留了一瞬,深色的眼眸里依旧沉静无波。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像完成了一项日常工作般,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角落。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吧台方向,路眠紧绷的身体才极其缓慢地松懈下来。他盯着眼前那杯热气氤氲的热拿铁,白汽袅袅上升,模糊了视线。鼻腔依旧堵塞,喉咙依旧刺痛,身体依旧在发冷。但杯壁传递过来的、实实在在的温热触感,却像一道微弱却不容忽视的暖流,穿透了厚重的毛衣和冰冷的皮肤,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渗透进来。

他犹豫了很久。久到杯口蒸腾的热气都变得稀薄了一些。

最终,他像是被那点暖意诱惑,又像是被身体内部叫嚣的寒冷驱使,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妥协,伸出手。

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温热的马克杯壁。那温暖从指尖迅速蔓延开来,驱散了指尖的冰凉。他双手捧起杯子,汲取着那股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暖意。温热的杯壁熨帖着冰凉的掌心,带来一种奇异的慰藉感。

他低下头,凑近杯口,极其小心地啜饮了一小口。

温热的、带着浓郁奶香和深烘咖啡焦香的液体滑过干涩灼痛的喉咙。没有想象中的刺激,反而带来一种被温柔包裹的舒缓感。那一点姜黄特有的、微辛的暖意顺着食道滑下,在冰冷的胃袋里缓缓晕开,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舒适的暖流。堵塞的鼻腔似乎也因为这份温暖而松动了一丝丝。

他闭上眼,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苍白的脸上,那抹因为病态和窘迫而泛起的红晕还未褪去,此刻又沾染了水汽的湿润。他捧着那杯热拿铁,像捧着一个微小的、散发着热量的暖炉,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汲取着那点来之不易的暖意。

就在这时——

“叮铃铃——!”

刺耳的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地在堆着画稿的桌角炸响!打破了角落这片刻偷来的、带着病气与暖意的宁静!

路眠被惊得浑身一颤!手里的热拿铁差点泼洒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带着病体的虚弱感更加明显。他皱着眉,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一丝烦躁,抓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林小满的名字。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刚把手机凑到耳边,林小满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带着穿透性的活力冲了出来,震得他本就发痛的太阳xue嗡嗡作响:

“喂!绵绵!在哪儿呢?该不会又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孵蛋吧?”林小满的声音充满了调侃,背景音似乎很嘈杂,“我跟你说,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帐篷、睡袋、高反药……连暖宝宝我都囤了两大箱!你那边呢?别告诉我你还没开始收拾啊!”

路眠被这一连串的问话砸得有点懵。他张了张嘴,想回答,却被堵塞的鼻腔和喉咙的干涩堵住,只能先发出一阵压抑的、带着浓重鼻音的闷咳:“咳……咳咳……”

电话那头的林小满似乎没在意他的咳嗽,继续自顾自地兴奋规划:“我跟你说,我都查好了!咱们就坐那趟最经典的Z21!硬座直达!虽然屁股肯定得坐麻,但想想那一路的风景!值了!青春没有售价……”

“林小满。”路眠终于艰难地打断了他,声音通过堵塞的鼻腔和干涩的喉咙传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被病气浸泡过的绵软。不再是平时刻意压抑的嘶哑,而是透出一种被掩盖已久的、属于少年人的清透底色,甚至因为鼻塞而带上了一丝浓重的、近乎奶气的鼻音,“……我没忘。”

这三个字,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病中的虚弱,软软地从路眠口中吐出,像一片被水汽浸透的羽毛,轻轻地飘散在安静的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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