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未落下的间隔 （1/2）

未落下的间隔

后半夜，路眠几乎没怎么合眼。神经像被绷紧的琴弦，任何细微的声响——楼道里电梯的运行声，远处车辆的鸣笛，甚至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鸣——都能让他惊跳起来，心脏狂擂，以为那是范云熙发现纸袋后的反应。

羞耻、后悔、期待、恐惧……各种情绪像滚烫的岩浆在他胸腔里翻腾不休。他无数次想冲出门去把那个纸袋捡回来，却又被一种虚脱般的无力感和一丝顽固的、破罐破摔的念头钉在原地。

天光渐亮，灰白色的光线通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冰冷的光带。外面依旧寂静无声。那个纸袋，仿佛被遗忘在了世界的角落。

路眠蜷缩在沙发上，眼皮沉重，意识却清醒得可怕。高烧退去后的虚弱感和一夜未眠的疲惫交织在一起，让他头晕目眩，但神经末梢却异常敏感。

就在这时——

隔壁传来了极其熟悉的、规律的声响。是范云熙起床、洗漱、准备出门的动静。一切如常，没有丝毫异样。

路眠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坐起身，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聚焦在了那堵墙上！

范云熙的脚步声走向门口。停顿——大概是换鞋。然后，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路眠的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来了！他就要看到了！他会是什么反应？惊讶？疑惑？还是……厌恶？

然而，预想中的停顿或者任何表示惊讶的声音并没有传来。范云熙的脚步声极其自然地走出了房门，然后……是径直走向电梯间的方向？！脚步声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没有在他门口停留半秒！

他……没看到？不可能！那个纸袋就放在地垫正中央！那么显眼！ 还是……他看到了，但根本不在意？觉得莫名其妙？或者，以为是谁放错了地方？

巨大的失落和更深的羞耻感如同冰水般当头淋下！路眠瞬间脸色煞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上演了一出无人欣赏、尴尬至极的独角戏！他就不该！就不该做这种多余的事情！

就在他被巨大的懊悔淹没，几乎要窒息的时候——

已经远去的脚步声，突然停下了。

紧接着，那脚步声又折返了回来！

一步，两步……不紧不慢，清晰无误地，停在了——他的门口！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走廊，也笼罩了门内几乎停止呼吸的路眠。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路眠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声，能感觉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纸袋被拎起的窸窣声。

再然后，是一片更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范云熙就站在门外，隔着薄薄的门板，手里拿着那个袋子，没有任何动静。他是在看吗？是在猜测吗？还是在……犹豫？

路眠的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破膛而出！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那剧烈的喘息声会泄露出去。

终于，在仿佛度过了一个世纪之后。

门外传来了范云熙低沉平稳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门板，落在路眠耳中，不啻于一道惊雷：

“路眠。”

他叫了他的名字。不是疑问，不是试探，而是一种平静的确认。

路眠浑身一僵，像被瞬间冻结！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门外的人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应。短暂的停顿后，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杯子，”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最终选择了最直接的那个，“我收到了。”

“……”

“谢谢。”

最后这两个字，很轻，却像带着千钧重量，稳稳地落在了门内那颗惊慌失措的心脏上。

没有惊讶的追问，没有戏谑的调侃，甚至没有过多的情绪流露。只是平静地告知“收到了”，然后，道谢。

这种过于冷静的反应，反而像一种奇特的镇定剂，让路眠几乎要爆炸的恐慌和羞耻，奇异地平复了一丝。他依旧不敢动弹，不敢呼吸，只是僵硬地听着。

门外再没有传来别的话。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真正地、毫不迟疑地走向了电梯间，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