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窗隙的风 （2/2）

一种极其陌生、却又异常强烈的冲动，毫无预兆地击中了他！

他猛地从地毯上站起身，脚步甚至有些踉跄。他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投向下面变得有些喧闹的街道——行人脱去了厚重的羽绒服，换上了轻便的春装，脚步似乎也变得轻快起来。孩子们在小区空地上奔跑笑闹。

他看着这一切，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沉重而有力地跳动着。

然后，他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情。

他伸出手，抓住了窗户的把手。

然后，用力地、彻底地，将那道一直只开着一小缝的窗户，完全推开了！

“哗——”

更大的、更充沛的春风瞬间毫无阻碍地涌入！猛烈地吹动了他的头发和衣摆，将窗帘高高扬起，发出猎猎的声响！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在瞬间被彻底更换了一遍！那蓬勃的、喧闹的、属于春天的气息，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路眠站在大开的窗前，任由风吹拂着自己。他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那带着暖意和力量的气流冲刷过身体的每一寸皮肤，听着窗外无比清晰传来的、充满生命力的各种声响。

他深深地、再一次地吸了一口气。那带着青草和花香的气息，一路畅通无阻地涌入肺腑深处，带来一种近乎刺痛般的清醒和畅快！

那一刻，他冰封的、沉寂的内心荒原之上，仿佛也刮过了一场同样盛大而温柔的春风。冻土开裂，积雪消融，有什么被紧紧包裹、压抑了太久的东西，正在极其艰难地、却势不可挡地……试图破土而出。

他就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直到身体被风吹得有些发凉，才缓缓地、有些恋恋不舍地关上了窗户，只留下比之前更宽一些的缝隙。

房间里的气息已经彻底改变。不再冰冷浑浊，而是流动着，充满了阳光和春天的味道。

那天傍晚，当范云熙来送食材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

门打开的速度比平时快。门后的路眠，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血色，但那双浅褐色的眼瞳里，不再是完全的空洞和死寂，而是残留着一种……像是被风吹过后的微澜，一种极难察觉的、类似于“清醒”和“疲惫”交织的神采。

而且，范云熙注意到，客厅的窗户，开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

更重要的是，当范云熙将食材袋子递过去时，路眠在接过袋子的瞬间，视线飞快地擡起来，看了他一眼。

虽然只有极其短暂的一瞬，并且立刻又垂了下去，但范云熙清晰地看到了——那不再是完全的躲避和恐惧，那一眼里，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类似于“分享”和“确认”的意味。仿佛想看看，他是否也察觉到了这春天的到来。

范云熙的心口，像是被那一眼轻轻撞了一下。一股温暖而汹涌的暖流瞬间席卷过他的四肢百骸。

他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只是如常般接过空杯，如常般问道：“今天怎么样？”

路眠低着头，看着袋子里新鲜的香椿芽，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比平时更稳定、却依旧带着鼻音的声音，轻轻地、清晰地回答：

“…今天。” “…风很大。”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立刻关上了门。

范云熙站在门外，听着门内似乎比往常更轻快一些的脚步声远去。他转过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萌发着新绿的世界。

他的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无比温柔而真实的笑容。

春天，真的来了。

它不仅来到了窗外，更终于，吹进了那扇紧闭已久的窗。虽然只是开了一条更宽的缝隙，但清新的空气和温暖的阳光，已经势不可挡地开始流淌。

守望，终于迎来了它最具希望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