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裂痕中的生机 （2/2）

一页页熟悉的线条映入眼帘——海岛的礁石、浪花、他自己胡乱涂鸦的咖啡杯和拉花……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页杂乱无章的咖啡元素涂鸦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再次拿起了那支HB铅笔。

笔尖悬在空白处，依旧久久没有落下。手腕因为长时间的固定而有些无力酸痛。

但他没有放弃。他尝试着，极其缓慢地、控制着有些发抖的手，在那页涂鸦的空白处，画下了一条歪歪扭扭的、断续的直线。

然后又是一条。接着是一个歪斜的圆圈。

不成形状，毫无意义。像是婴儿最初的涂鸦。

但他的额角却因为这份专注和用力，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范云熙依旧在处理工作，眼角的余光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心脏因为那歪斜的线条而微微收紧，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欣慰。

他没有出声打扰，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路眠画了几笔，似乎耗尽了力气，也对自己画出的东西感到失望，沮丧地扔下了铅笔，再次扭过头看向窗外，胸口微微起伏。

然而，那支被扔下的铅笔，并没有滚远。那几道歪斜的、可怜的线条，也确凿地留在了纸面上。

这是一个开始。一个破碎的、艰难的、却真实无比的开始。

傍晚，林小满又来探望。这次，他发现路眠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眼神似乎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完全的空洞，甚至会在他说话时，偶尔看他一眼。

林小满兴奋地差点跳起来，又强行忍住，只是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店里的趣事和网上的笑话，努力营造着一种轻松的假象。

路眠安静地听着，没什么反应，但也没有露出厌烦或抗拒的神情。

林小满离开时，偷偷对送他出来的范云熙挤挤眼，用口型无声地说：“好像好一点了！”

范云熙点了点头，眼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的欣慰。

回到病房，他发现路眠似乎累了，已经闭上了眼睛。但那只速写本和铅笔，却被他用右手拢着，放在了枕边，而不是被扫到远处。

范云熙轻轻地替他掖好被角，调暗了灯光。

在昏暗的光线里，他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他很久。

路眠的呼吸均匀，眉头虽然还习惯性地微蹙着，但脸色不再是令人心惊的死灰，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漫长的冬季似乎终于看到了一点尽头微弱的曙光。

虽然前路依旧漫长而艰难，虽然创口依旧深刻，虽然那心底的荒芜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治愈。

但至少，那棵被严寒几乎彻底冻毙的幼苗，在持续不断的、温和的暖意下，终于挣扎着，冒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颤巍巍的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