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碎烁与微光 （2/2）

范云熙下午来时，看到了那本摊开在茶几上的、写满临摹字迹的速写本。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笑意和心疼。他没有评论，只是将带来的那包散发着浓郁果香的咖啡豆粉放在旁边，说：“闻闻看？喜不喜欢这个味道？”

路眠拿起咖啡豆粉包，凑近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活泼的、带着莓果和柑橘调性的香气涌入鼻腔，清新而令人愉悦。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喜欢明天就给你做这个。”范云熙语气平常。

第十天晚上，发生了一次小小的意外。

路眠洗澡时（他终于能够较为平静地完成这件事了），因为左手依旧无力，不小心碰掉了沐浴露瓶子，巨大的声响在狭小的浴室里回荡，吓了他一跳，心跳瞬间失控，恐慌感猝不及防地袭来。

他慌忙冲掉泡沫，披上浴袍走出来，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坐在床边半天缓不过来。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手机，点开了范云熙的聊天框。手指颤抖着，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刚才那瞬间的惊吓和无助。这太可笑了，太小题大做了。

就在他准备放下手机时，范云熙的消息却先一步跳了出来。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

【范云熙】：睡了么？

路眠盯着那三个字，心脏还在狂跳。他深吸了几口气，极其缓慢地敲字回复：

【路眠】：还没。

【范云熙】：怎么了？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对。（他指的是消息传达出的“感觉”）

路眠犹豫了很久，最终极其简略地回道：

【路眠】：刚洗澡，东西掉了。

消息发出去后，他立刻后悔了，觉得这听起来愚蠢又脆弱。

但范云熙的回复很快过来，没有嘲笑，没有追问细节，只有平静的理解：

【范云熙】：嗯，浴室地滑，是容易吓一跳。没事就好。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过来：

【范云熙】：要不要听点安静的？我录了一段店打烊后磨豆子的声音，很解压。

然后，一个短短的音频文档发送了过来。

路眠迟疑了一下，点开了那个音频。

手机里传出一阵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嗡嗡的机器轰鸣声，缓慢而稳定，间或夹杂着咖啡豆被碾碎的、细微清脆的噼啪声。背景极其安静，只有这单调重复的白噪音，像一种工业时代的催眠曲。

奇怪的是，这声音竟然真的奇异地安抚了他过度紧张的神经。心跳渐渐平复下来，呼吸也变得绵长。

他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放在枕边，让那低沉规律的磨豆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轻声回荡。他闭上眼睛，专注地听着，意识渐渐模糊……

那一夜，他睡得出奇地安稳。

窗外的月光如水银般泻入室内，照亮了床头柜上那包散发着果香的咖啡豆粉，和旁边那本写满笨拙字迹的速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