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温柔的良药 （1/3）

温柔的良药

那是一个难得晴朗的午后，连续几日的阴霾被一扫而空，阳光慷慨地洒满新城的大街小巷。或许是天气太好，或许是那日窗台上摇曳的满天星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勇气，路眠盯着窗外看了很久，心里萌生出一个久违的、冲动的念头——他想出去走走，不是下楼坐在长椅上那种，而是真正地，走到小区外面，去那家他以前偶尔会光顾的、拐角处的甜品店。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心脏因紧张而微微加速。他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来说服自己，又花了半小时磨磨蹭蹭地换衣服、戴口罩、戴帽子，做足了一切心理和物理的防御准备。

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把手。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阳光有些刺眼，车流人流的声音比记忆中似乎放大了数倍，冲击着他敏感的耳膜。他低着头，尽量避开行人的目光，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踩在脆弱的冰面上。但新鲜的空气和温暖的阳光，确实带来了一丝不同于公寓密闭空间的、鲜活的感觉。

甜品店不远，就在拐角过去一百米。橱窗里依旧摆放着琳琅满目的糕点，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他站在橱窗外，微微喘着气，有种完成了一项壮举的虚脱感，又带着一丝微弱的成就感。

他看着里面那些精致的慕斯、泡芙、马卡龙……目光游移，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或者买点什么。他甚至开始回忆，以前比较喜欢哪一款，是芒果慕斯还是提拉米苏？这种专注于“选择”的感觉，对他而言已经陌生得如同上个世纪的事情。

就在他微微出神，盯着一个装饰着新鲜莓果的奶油蛋糕时——

“哐当！哎哟！”

一股巨大的、毫无预兆的力量猛地从他侧后方撞来！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腰部一阵剧痛，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天旋地转地向前扑去！

手中的钥匙串飞了出去，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重重地摔倒在人行道冰冷粗糙的地砖上，手肘和膝盖率先着地，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他整个人都是懵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视野模糊，只看到一个骑着共享单车的年轻男人慌张地回头瞥了一眼，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不好意思没看见！”然后非但没有下车，反而像是怕被纠缠，猛地蹬了几下踏板，飞快地消失在了街角。

留下路眠一个人，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浑身疼痛，尘土沾满了他的裤子和手掌。

周围有零星的路人投来目光，但没有人上前。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羞耻、疼痛、惊吓、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瞬间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挣扎着想自己站起来，却发现右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使不上力。手肘也擦破了皮，渗出血珠。

最终，还是一个好心的老太太慢悠悠走过来，帮他把掉在不远处的钥匙捡起来递给他，关切地问：“小伙子，没事吧？摔着哪儿了？要不要帮你叫家人？”

路眠低着头，脸颊烧得厉害，接过钥匙，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没，没事……谢谢您……”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极其狼狈地、忍着脚踝的剧痛，强撑着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头也不回地、用最快的速度逃离了现场，逃离了那些或好奇或同情或漠然的目光。

什么甜品，什么散步，所有的勇气和微弱的期待，都在这一撞之下，粉碎得彻彻底底。

他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拖着疼痛的腿，以最狼狈的姿态逃回了自己的公寓。重重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绝对安全的独处空间里瞬间瓦解。

为什么？他只是想出去一会儿…… 他只是想试着像正常人一样买块蛋糕…… 为什么就这么难？那个撞他的人，甚至连车都没下！一句真诚的道歉都没有！ 难道他看起来就那么好欺负？那么不值得被认真对待吗？

无数的委屈和心酸翻涌而上，混合着身体的疼痛和刚才的惊吓，终于冲垮了他最后的堤防。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起初还是无声的流泪，很快就变成了压抑不住的、低低的抽泣，肩膀因为哭泣而剧烈地颤抖着。

就在他哭得不能自已，沉浸在全世界的委屈和恶意中时——

叮咚——

门铃响了。

路眠的哭声猛地一窒，吓得打了个哭嗝。他慌忙用手背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泪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糟糕，但显然是徒劳。

门铃又响了一次，带着一种耐心的坚持。

会是……谁？物业？邻居？

他挣扎着扶着门把手站起来，通过猫眼向外看去——

是范云熙。

他手里似乎提着什么东西，站在门外，眉头微蹙，似乎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么久没开门。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的瞬间，路眠一直紧绷着、强撑着的某种东西，彻底断裂了。就像是独自在海上漂泊了太久、即将沉没的小船，终于看到了远处的灯塔。所有的委屈、害怕、疼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羞耻、什么距离、什么合不合适，猛地一把拉开门！

范云熙看着突然打开的门，以及门后那个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还挂着未干泪痕，浑身沾着灰尘，样子狼狈到了极点的路眠，瞬间愣住了，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惊愕和担忧。

“路眠？你怎么……”他的话还没问完。

路眠就那样站在门口，仰着头看着他，嘴巴瘪了瘪，像是找不到家长诉苦的孩子，所有的情绪终于决堤，毫无预兆地放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