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掌心的温度 （1/3）

掌心的温度

应下那个邀约之后，接下来的半天一夜，对路眠而言无异于一场漫长的刑前煎熬。恐惧和后悔如同潮水，反复冲刷着他那点刚刚鼓起的、脆弱的勇气。他无数次想拿起手机发消息告诉范云熙“算了”、“不去了”，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又无力地垂下。

那个装着“沉睡茉莉”的小香袋被他紧紧攥在手心，清雅的香气似乎也无法抚平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他甚至开始生理性的不适，胃部抽搐，食欲全无。

第二天约定的时间越是临近，他就越是坐立难安，脸色苍白得像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几乎想要临阵脱逃，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清脆的铃声像一道催命符，击中了路眠紧绷的神经。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死死地盯着那扇门，脚下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门外的人似乎极有耐心，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路眠剧烈地喘息着，内心经历着天人交战。去吧？外面那么可怕……不去？可是已经答应他了……他会失望的……

最终，对让范云熙失望的恐惧，以及心底那丝微弱却顽固的、想要靠近他世界的渴望，竟然奇迹般地压过了对外界的恐慌。

他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门后，手指颤抖地握住门把手，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赴死一般，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范云熙站在那里。他没有穿往常那身休闲的便服，而是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下身是合身的深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挺拔，少了几分居家的随意，多了几分属于店主的利落。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路眠苍白如纸、写满惊恐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迅速掠过一丝心疼，但很快便被一种沉静的、鼓励的温柔所取代。

“准备好了吗？”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温和，像最上乘的丝绸，试图包裹住他的不安，“不急，我们可以再等等。”

路眠看着他沉静的眼眸，那里面的包容和稳定像一块磁石，奇异地吸走了一部分他的慌乱。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极其艰难地吐出一个字：“……走。”

声音嘶哑得厉害。

“好。”范云熙没有多说废话，只是侧身让开信道，示意他先出来。

路眠深吸一口气，迈出了公寓的门槛。仅仅是这一步，就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踏入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充满未知危险的世界。走廊里的光线、空气流动的感觉，甚至地毯的纹路，都变得异常清晰而具有压迫感。

他下意识地就想缩回去。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握住了他冰凉颤抖的手腕——没有握手掌，是一个既提供了支撑又不会过于亲密的力度。

范云熙的掌心温度通过皮肤传来，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稳住了他几乎要溃散的心神。

“跟着我就好。”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令人安心。

路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手用冰凉的手指下意识地也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去。他死死地低着头，不敢看四周，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被握住的那一小片皮肤和引领他向前的力量上。

电梯下行时失重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搅，脸色更加苍白。范云熙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用身体帮他挡住了大部分电梯镜子里可能投来的视线，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保护性空间。

走出单元门，初夏上午的阳光和微风瞬间包裹而来。车流声、人声、鸟鸣声……各种嘈杂的声响像潮水般涌来，冲击着路眠脆弱的感官。他猛地瑟缩了一下，几乎要站立不稳，攥着范云熙手腕的手指更加用力，指节泛白。

“没事，都是背景音。”范云熙的声音依旧平稳，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路眠走在自己稍靠后的内侧，用自己的身体替他隔开了大部分来自街道的纷扰，“只看脚下的路就好。”

路眠死死地盯着前方几米内的地面，像运行进程一样跟着范云熙的脚步。他能感觉到周围偶尔投来的目光，这让他如芒在背，呼吸急促。但手腕上传来的稳定力量和范云熙宽阔的背脊，像一道移动的屏障，最大限度地为他削减了外界的冲击。

这段平时只需三五分钟的路程，对路眠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每一秒都是煎熬，每一秒也都是一种挑战。

终于，那个熟悉的、挂着低调“隅角”招牌的咖啡店就在眼前。

越是靠近，路眠的紧张就越是达到顶峰。他甚至能通过玻璃窗看到里面隐约的人影！

就在他几乎要转身逃跑的刹那，范云熙握着他手腕的手微微收紧了些，脚步也停了下来。

“我们到了。”他侧过头，低声说，“如果不进去，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就在这里站一会儿，或者直接回去。”

他没有逼迫，再次给予了选择的权利。

路眠擡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店门，又看看范云熙那双沉静而包容的眼睛。已经到了这里了……只差最后一步……

他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最终极其艰难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范云熙没有再犹豫，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