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自我厌弃 （1/2）

自我厌弃

范云熙离开后，公寓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城市白噪音，以及路眠自己胸腔里那过于喧嚣的心跳声，咚咚咚，敲鼓一般撞击着他的耳膜。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倒在沙发上，身体还残留着被紧紧拥抱过的触感——范云熙手臂的力量，胸膛的温度，还有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都如同烙印般清晰。

还有那些话……

那些石破天惊、霸道又深情的话，像一颗颗炸雷，依旧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震得他神魂俱颤，久久无法平静。

【“那些东西代表不了你。那只是一种病。而现在，你好了很多。”】 【“你现在的画，比那些东西好一千倍，一万倍。”】 【“你是我的。”】 【“你是我一点一点从废墟里捡回来，捧在手心里养到现在这样的。”】 【“谁也不能再用过去的垃圾来碰你，谁也不能再来吓你。”】 【“我不允许。”】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那颗脆弱不堪的心上。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近乎毁灭性的震撼和……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是那个意思吗？ “你是我的”…… “捧在手心里养”…… 这种充满了占有欲和极致呵护的话语……真的只是出于同情和责任吗？

一个大胆到几乎荒谬的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毒芽，疯狂地在他心底滋生蔓延——他，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带来一阵近乎眩晕的强烈悸动，血液轰的一下全部涌向头顶，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他下意识地擡起手，捂住了脸，仿佛这样就能遮住那无处遁形的羞赧和……一丝不该有的妄想。

但下一秒，深植于骨髓的自我厌弃和否定机制立刻启动，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那点刚刚燃起的火星。

别自作多情了！路眠！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情绪不稳定、动不动就崩溃、需要人时刻照顾的累赘！一个连门都不敢出的废物！ 他那样的人，优秀，稳重，拥有自己的事业和完整的世界，凭什么会喜欢你？他只是同情你！可怜你！说那些话只是为了安抚你失控的情绪而已！ “你是我的”可能只是……只是一种表达“你是我负责照顾的病人”的方式？或者是一种朋友间的……过度夸张的维护？

对，一定是这样。是自己又犯了胡思乱想的毛病，把别人的善意和责任心，扭曲成了可笑的非分之想。

强烈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刚才那点微弱的欣喜。他恨不得时光倒流，收回自己刚才那些荒谬的揣测。他用力地闭上眼睛，将脸深深埋进沙发靠垫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

不去期待。绝对不能去期待。期待是这世上最残忍的刑罚。只要不期待，就不会失望，就不会受伤。这是他用了无数血泪教训才学会的生存法则。

可是……心底那个声音，却顽固地不肯彻底消失。

如果他只是同情，为什么眼神会那么……深邃滚烫？如果他只是责任，为什么拥抱会那么……用力坚定？如果他只是安抚，为什么语气会带着那种……近乎失控的占有欲？

而且……他记得他所有的喜好，留意他所有细微的变化，为他求来护身的手串，包容他所有的退缩和不堪……这些，真的都仅仅只是“照顾”吗？

两种念头在他脑海里激烈地厮杀，像两军对垒，互不相让。他一会儿觉得甜蜜得要晕过去，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可笑可怜得要命。情绪像坐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让他精疲力尽。

他无力地瘫在沙发上，擡起那只戴着黑曜石手串的手，放到眼前。

窗外夕阳的光线落在深邃的珠子上，折射出内敛而神秘的光泽。另一只手下意识地伸过来，指尖极其轻柔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那些冰凉光滑的珠子，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依靠。

这手串，是他求来的。他说，佑平安。

路眠的指尖细细地描摹着每一颗珠子的轮廓，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渐渐被自己的体温焐热。仿佛通过这冰冷的石头，能触摸到那份遥远而虔诚的心意。

如果……只是说如果……他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自己呢？

这个假设本身，就让他心跳失序，呼吸困难。

那自己该怎么办？接受？可是自己这副样子，怎么配得上他？只会成为他的拖累和笑柄吧？拒绝？可是……光是想到要推开他，心脏就像是被狠狠剜掉一块一样，疼得窒息。

似乎无论哪种选择，都导向痛苦和绝望。

他悲哀地发现，原来喜欢上一个人，是这么辛苦的一件事。尤其是当你觉得自己根本不配被喜欢的时候。

最终，所有的挣扎和纠结，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无力的叹息。

算了。别想了。

就像他之前决定的那样，默默喜欢就好了。不要表露，不要期待，就这样安静地待在他给予的这片安全区里，贪婪地汲取着这点偷来的温暖和光明，直到他或许有一天厌倦离开为止。

能拥有现在这些，已经是他灰暗人生里不敢奢望的奇迹了。他不能太贪心。

他将手串凑近唇边，冰凉的珠子贴着温热的嘴唇，形成一种奇异的触感。他极轻极轻地，如同亲吻一个易碎的梦境般，碰了碰那颗最大的珠子。

然后，将那只手紧紧按在了自己依旧狂跳不止的心口上。

仿佛这样，就能将那汹涌澎湃、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死死地按压回去，封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