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毫无预兆的疼痛 （1/2）

毫无预兆的疼痛

午后的阳光通过洁净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客厅，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空气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行声和画笔在纸面上摩擦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路眠蜷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速写本摊在膝头。他画得很专注，浅栗色的刘海垂落，遮住了部分视线，他也只是偶尔擡手随意地拨开。左手腕上的黑曜石手串随着他手腕的移动，偶尔在阳光下一闪，折射出沉静的光。画纸上逐渐显现的是窗外的一角天空和远处楼宇的轮廓，线条有些疏淡，却比以往多了几分说不清的、试图抓住什么的力度。

范云熙下午过来了一趟，送来了温热的牛奶和一碟手工曲奇，看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便没有多打扰，只是将东西轻轻放在茶几上，低声说了句“趁热喝”，就安静地离开了。那杯牛奶此刻还冒着细微的热气，散发着醇厚的奶香。

路眠画完远处一根天线的最后一道阴影，轻轻吁了口气，对自己的作品谈不上满意，但至少，今天有拿起笔的欲望，这似乎算是个进步。他放下画笔，想伸个懒腰，活动一下有些发酸的脖颈和肩膀。

就在他试图伸展手指的瞬间——

一股陌生而尖锐的僵硬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右手手指！

那感觉来得极其突兀，毫无征兆。仿佛手指的关节里瞬间被灌入了冰冷的水泥，迅速凝固，将指关节死死锁住。五指无法自如地弯曲或伸展，一种带着钝痛的牵拉感从指根蔓延到指尖，皮肤下的肌肉和肌腱像是被无形的线紧紧绞住，僵硬，酸胀，带着令人心悸的无力感。

他下意识地想握紧拳头，却发现手指根本不听使唤，它们僵直地维持着一个略显怪异的半屈曲状态，微微颤抖着。那支轻巧的画笔从他失去控制的手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速写本上，滚落到地毯上，在浅色的绒毛上留下一道细细的灰色痕迹。

路眠愣住了，浅褐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茫然和惊慌。他擡起右手，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几根仿佛不再属于自己的手指。他用左手试探性地去触碰右手的指关节，触感冰凉，甚至有些发硬。

怎么回事？

是刚才画画时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了吗？

他试着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活动手指，每一次微小的尝试都带来清晰的、酸涩的疼痛，像生锈的齿轮在被强行转动。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冷汗。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在那阵莫名的僵硬和钝痛达到某个顶点后，它又开始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手指逐渐恢复了知觉，虽然依旧残留着酸软和不适，但至少可以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握拢再伸开了。

路眠松了一口气，心跳却依旧很快，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不安。他捡起地上的画笔，放在茶几上，心里安慰自己：大概是太久没长时间画画，肌肉紧张了。他端起那杯已经变得温热的牛奶，喝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不祥预感。

然而，就在他放下杯子，准备再次拿起画笔，证明刚才只是一个小意外时——

那股冰冷的、僵硬的、带着痛楚的锁链感，再次猛地袭来！

这一次，不仅仅是右手，连左手也未能幸免！

双手的指关节同时被那种可怕的僵硬感捕获，十指像是瞬间变成了冰冷的木头，沉重、麻木、不受控制。他甚至无法顺利地将杯子放回茶几，手指一松，杯子歪倒在茶几表面，剩余的牛奶泼洒出来，迅速漫延开，滴落在地毯上，留下难看的污渍。

但路眠根本顾不上那片狼藉他猛地缩回双手，紧紧抱在胸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瞳孔因为惊恐而急剧收缩。

又来了！而且更严重了！

这一次的发作比刚才更迅猛，波及的范围更广，持续的酸痛感也更鲜明。双手僵硬地曲着，微微颤抖，连手腕都似乎受到了牵连，活动起来异常涩滞。

为什么？！

剧烈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没顶而至，比手指的疼痛更让他窒息。他徒劳地试图活动手指，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换来关节处清晰的抗议。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

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抑郁症？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猛地窜入他的脑海，死死咬住了他的神经。

他听说过抑郁症会伴随各种各样的躯体症状，头痛、背痛、肠胃不适……层出不穷。他以为自己已经经历了其中最糟糕的情绪风暴和绝望深渊，难道现在，连他的身体也要开始更彻底地背叛他了吗？连这双曾经能画出让他暂时逃离现实世界的手，也要被剥夺了吗？

【他总是这样，什么都做不好。】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心底尖锐地响起。

【连自己的身体都管理不好。】

【画点东西都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出问题。】

【真是个废物。】

自我厌弃的浪潮轻而易举地击溃了刚刚因为能画画而积累起来的、那一点点微薄的信心。原来那点“进步”不过是假象，是更残酷的惩罚来临前的短暂错觉。

他就不该尝试！就不该以为自己还能像正常人一样，拥有专注做一件事的能力和乐趣！看，报应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双手的僵硬和疼痛在持续了几分钟后，再次开始缓慢地缓解。但这一次，路眠没有丝毫的放松。他惊惧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看着两个随时会再次失控的、陌生的怪物。残留的酸胀和无力感清晰地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