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18公里的烟火气 （1/2）
18公里的烟火气
医院那次检查之后，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路眠的生活依旧局限在公寓和偶尔外出的狭小半径内，但某些东西在悄然改变。双手的僵硬疼痛没有再频繁造访，或许是赵医生的话起了安慰剂效应，也或许是范云熙无声的陪伴像一层缓冲垫，减弱了焦虑对身体的冲击。那句“告诉我”如同悬在心底的钟摆，时时提醒着他并非全然孤岛，却也带来一种甜蜜的负担，让他更加小心翼翼地藏匿那些“不正常”的阴影，生怕玷污了这份难得的温暖。
这天下午，路眠正对着窗外的天空发呆，手机响了起来，是母亲的视频通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屏幕里出现母亲略显疲惫但带着笑意的脸。
“眠眠，在做什么呢？吃饭没有？”
“吃了。”路眠轻声回答，镜头下意识地偏了偏，只露出小半张脸。
“那就好。有个事要你跑一趟。”母亲切入正题，“你姨丈公明天要回山城过节，你姐单位发的、还有我前几天特意买的些鲤城特产，你爸单位也发了一些老字号的点心，正好让他带回去给你外婆尝尝。你帮我送过去一下？就在香江大花园，不远。”
跑腿？路眠的心下意识地缩紧。要出门，要坐地铁，要和人打交道……一连串的念头让他本能地想要拒绝。但听到是给姨丈公和外婆的，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姨丈公跟外婆他们是为数不多对他如同对待小孩子那样的人。（在他们那边的人眼里无论你多大，你在长辈的眼里都是小孩子。）
“好。”他低声应下。
“行，那我是把罗公公的电话给你，还是等你到了地方跟我说，我再告诉他？”母亲问道。她知道路眠的性子，怕直接给联系方式会让他有压力。
路眠几乎没有犹豫：“给他联系方式吧。”他和罗公公很熟，休息日罗公公常来家里吃饭，会用带着浓重山城口音的普通话跟他聊天，问他工作（虽然他现在没有），关心他身体，那种关心质朴直接，不像母亲有时带着焦虑的审视，让他不那么紧张。
“那好，我微信发你。你路上小心，到了说一声。”母亲叮嘱道。
挂了电话，路眠看着母亲发来的电话号码和地址，深吸了一口气。十八公里，地铁可以直达。他对自己说，就像一次微型的远征。
第二天，路眠磨蹭到下午才出门。他换了好几件衣服，总觉得不合适，最后穿了一件最简单的灰色卫衣和牛仔裤，戴上口罩和帽子，将存在感降到最低。左手下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黑曜石，仿佛能从中汲取勇气。
地铁车厢里人不多，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全程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广播报站“香江大花园”时，他的心跟着颤了一下。
走出地铁站，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掏出手机，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熟悉的、带着爽朗笑意的山城口音：“喂？哪个？”
路眠清了清嗓子，努力调动起那点耳濡目染却并不流利的山城话：“歪？罗公公？是我，二娃子，我妈喊我捞点东西给你，我到咯，你现在在哪儿？”语调有些生硬软软的，像小学生背书。
“哎哟！二娃子你到啦？”罗公公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透着高兴，“我在勒个公交车站这边等到你嘛，穿个蓝色嘞褂子，你看到我了没得？”
路眠擡头望去，果然看到不远处公交站牌下，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身材微胖、笑容满面的中老年男人正朝着这边张望。
“我看到你咯，我现在过去哈。”路眠说着，挂断电话，拎着手里沉甸甸的特产袋子，朝着那个温暖的方向走过去。
“罗公公。”走到近前，路眠微微躬身问好，把袋子递过去。
罗公公接过袋子，掂量了一下，嗔怪道：“你说你，来都来了，还捞啥子！重得很！”话是这么说，脸上却笑开了花。
路眠用他那不太熟练的山城话混杂着普通话解释：“勒个是我妈说，从老家带给你嘞，喊你个人拿去吃。还有一个是要给我外婆勒，你不是要坐飞机回去嘛，我外婆又没得吃过这个，你带回去给她。”
路眠跟妈妈的那边山城的长辈关系还不错，因为妈妈是外婆他们辈最大的孩子，所以格外受宠，连带着妈妈的孩子也受宠，路眠挺喜欢山城的尤其是外公家的鱼塘，还有舅妈家的李子。
“要得！要得！你外婆肯定嘿高兴！”罗公公连连点头，另一只手热情地拍上路眠的肩膀，“走，上去坐会儿！你姨婆今天上班，屋里头就我一个人，正好聊聊天！”
路眠本想送了东西就走，但看着罗公公殷切的眼神，拒绝的话说不出口，点了点头：“好。”
两人坐上电梯到了25楼。进门是整洁温馨的小两居，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饭菜的香气。罗公公招呼路眠在沙发上坐下，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塞到他手里：“来吃苹果！甜得很！”
路眠接过苹果，冰凉的温度通过掌心：“谢谢罗公公。”
两人唠起了家常。罗公公问他身体怎么样（路眠体弱但也不至于是那种病弱，就是大病没有小病不断）问他爸妈工作忙不忙，还说他女儿明天要从蓉城回山城，所以他也得回去团聚过节，姨婆因为忙请不了假就只能他一个人先回。路眠大多时间安静地听着，偶尔用简单的词语回应，气氛倒是难得的松弛。
坐了一会儿，路眠看了看时间，准备告辞。罗公公却一把拉住他：“诶，走啥子走嘛！时间还早，我们去旁边明发广场那边逛逛，吃点东西！”
路眠连忙摆手：“不用咯罗公公，我吃过了才来的。”
“ 你吃过咯也可以再吃点点嘛！那边热闹得很，你们年轻人不是喜欢逛那种地方嘛？就当陪我去走走！”罗公公很是热情，不由分说。
路眠想起上次来送东西，也是坐了一会儿就走，结果后来母亲告诉他，姨婆为此数落了姨丈公好久，说“人家娃儿跑楞个远过来跟你送东西，你啥子都不给人家，像啥子话嘛！”他不想让姨丈公再因为自己挨说，犹豫了一下，只好应下：“……那好吧，就去逛逛。”
明发广场离小区不远，是个热闹的商业区。傍晚时分，华灯初上，人流如织。喧嚣的人声、闪烁的霓虹、各种食物混杂的香气扑面而来，路眠下意识地紧了紧口罩，往罗公公身边靠了靠。
路过一家装潢明亮的奶茶店时，罗公公停下脚步，指着招牌说：“看，你们年轻人不是都喜欢喝嘞个嘛？走，进去买一杯！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