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春夜微醺 （2/3）

“随便坐，不用拘束。”范云熙示意他在客厅的灰色布艺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去厨房烧水泡茶。

路眠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边缘，目光悄悄打量着四周。客厅很整洁，书架上摆满了书和咖啡相关的器具。墙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靠近阳台的墙边，放着一个黑色的画架，上面蒙着一块深色的布。路眠的目光在那画架上停留了一瞬。

范云熙很快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上面是一套素白的瓷质茶具，茶汤清亮，香气袅袅。他在路眠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将一杯茶递给他。

“尝尝看，水温应该刚好。”

路眠双手接过，小心地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入口微涩，回味甘甜，果然很舒服。他慢慢地喝着，身体的最后一丝凉意似乎也被这温热的茶汤驱散了。

两人喝着茶，偶尔交谈几句，内容无非是茶的味道，或者窗外的月色。气氛自然得像是已经这样对坐过无数次。

路眠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蒙着布的画架。他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那个……是画吗？”

范云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神微微一动，点了点头：“嗯，一幅还没完成的画。”

“可以……看看吗？”话一出口，路眠就有些后悔。这太唐突了。

范云熙却似乎并不介意。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画架旁。他没有立刻揭开画布，而是回头看了路眠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像是犹豫，又像是期待。“可能……画得不太好。”

路眠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范云熙这才轻轻揭开了画布。

路眠的呼吸，在看清画布的瞬间，停滞了。

画布上，是一幅用色极其温柔、笔触却十分肯定有力的油画。背景是虚化的、温暖的光晕。画面的中心，是一个侧坐在窗边的青年。他穿着简单的米白色毛衣，浅栗色的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有看，而是微微偏着头，望向窗外。阳光通过玻璃，在他身上洒下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照亮了他半边沉静的侧脸，和那双仿佛盛着万千思绪、却又异常澄澈的浅褐色眼眸。

那是他。

是他在隅角那个专属角落里的样子。是他自己都不曾仔细留意过的、宁静的片刻。

画得并不完全写实，带着些印象派的朦胧，却精准地捕捉到了某种神韵——那种安静的、仿佛与世隔绝，却又在光影中显得格外鲜活生动的气质。

路眠怔怔地看着那幅画，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握住，又酸又胀，几乎无法呼吸。范云熙在画他。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用这样温柔而专注的笔触，将他画进了画里。

范云熙站在画架旁，有些紧张地观察着路眠的反应。见他久久不语，只是呆呆地看着，忍不住轻声问：“……不喜欢吗？”

路眠这才回过神，他猛地摇头，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低下头，用力地眨了眨眼，将那股汹涌而上的湿意逼回去。

不是不喜欢。是太喜欢了。喜欢到害怕，喜欢到惶恐，喜欢到觉得自己何德何能，可以被这样珍而重之地凝视和描绘。

范云熙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湿润的眼睫和泛红的鼻尖，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怎么了？吓到你了？”

路眠还是摇头。他擡起头，看向范云熙近在咫尺的、盛满担忧和温柔的眼睛，又看了看那幅画。月光从阳台洒进来，和客厅暖黄的灯光交融，将两人笼罩在一个静谧而私密的空间里。

空气中，茶香袅袅，木质香氛沉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微醺般的情感在静静发酵。

路眠看着范云熙的眼睛，那里面的温柔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想起北国的雪，想起冰湖的倒影，想起病中紧握的手，想起每日清晨的便签，想起那颗奶泡画出的爱心，想起江边的月色，也想起画布上那个被温柔光影包裹的自己。

一直紧绷的、防备的某根弦，在这个春夜，在这个充满对方气息的空间里，在这幅画的冲击下，“铮”一声，松开了。

他忽然极轻地、几乎是用气音，说了一句：

“……画得……很好。”

然后，在范云熙因他开口而微微睁大的眼眸注视下，路眠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伸出手，不是去触碰那幅画，而是轻轻地、带着试探和一丝颤抖，握住了范云熙撑在膝盖上的手。

指尖冰凉，掌心却带着汗意。

范云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巨大的喜悦和难以置信的温暖瞬间席卷了他。他立刻反手，将路眠冰凉的手指紧紧包裹进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力道轻柔，却无比坚定。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在春夜的月光与灯光下，一个坐着，一个蹲着，双手紧紧相握。

茶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散。

画布上的青年，在光影中静谧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