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预展、水墨 (1/2)
预展、水墨
下周末转眼即至。去看画展这件事,被路眠以一种近乎郑重的态度记在了心里。他提前查了市美术馆那个当代水墨展的艺术家数据和部分展品简介,甚至翻出许久未动的水墨颜料和宣纸,尝试着画了几笔,找找感觉。范云熙将他的认真看在眼里,心里既柔软又有些好笑——他的眠眠,答应了他的邀约后,竟像是接下了一个重要的任务。
出发前那个早晨,路眠少见地有些坐立不安。他在衣柜前挑拣许久,最后选了一件米白色的棉麻衬衫和浅灰色的休闲裤,对着镜子仔细整理头发。范云熙靠在门框上看他,嘴角噙着笑:“这么紧张?只是去看个画展。”
“第一次……和你一起去。”路眠小声说,耳根微红。以前他们也会出门,但大多是散步、吃饭,或者短途旅行。一起去美术馆看一个正式的展览,感觉上似乎更“像”约会,也承载了他对那次拒绝周叙后、向范云熙发出邀约的某种隐秘承诺的意义。
范云熙走过来,从背后轻轻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看着镜子里两人依偎的身影。“我很高兴。”他在路眠耳边低声说,吻了吻他泛红的耳尖,“和我家眠眠的第一次正式艺术约会。”
这个说法让路眠的脸更红了,心里那点紧张却奇异地被甜蜜取代。
市美术馆离公寓不远。因为是内部预展,参观者果然寥寥。展厅高大空旷,光线经过精心设计,柔和地倾泻在一幅幅或磅礴或精致的水墨作品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宣纸和墨香,还有博物馆特有的、冷冽的静谧。
路眠一走进展厅,脚步就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也缓了下来。他像是进入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结界,整个人的气场都沉静下来。范云熙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没有牵他的手,只是安静地陪伴,目光偶尔从画作移到他专注的侧脸上。
路眠看得很慢,很仔细。他在喜欢的作品前会停留很久,微微仰着头,目光细细描摹着笔触的走向、墨色的浓淡、留白的意境。他很少出声评价,只是偶尔,在看到某处精妙的细节或感受到某种强烈的情绪时,会极轻地“啊”一声,或者转头看向范云熙,眼睛里闪着光,用眼神示意他看。
范云熙并非艺术专业,但他欣赏路眠这种沉浸在艺术中的状态。他会顺着路眠的目光看去,尝试理解画面传递的信息,偶尔低声问一句:“喜欢这里?”或者“这棵树画得很有力。”他不懂深奥的技法理论,但能从路眠的反应里,感受到那些线条和墨块里蕴含的美与力量。
走到一幅题为《寒林》的作品前,路眠停下了脚步。画面是冬日凋零的树林,枝干虬劲盘错,墨色枯淡相间,有种苍凉孤寂却又坚韧无比的气息。他看了很久,久到范云熙都以为他是不是不舒服。
“怎么了?”范云熙轻声问。
路眠摇摇头,目光没有离开画面,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画中的意境:“想起……《寻光》里,风雨中的那棵小草。”同样是面对严寒或风雨,一个以水墨的枯寂表现苍劲的生命力,一个用色彩的渐变描绘柔韧的成长。不同的媒介,不同的风格,却在某个内核上,有着奇妙的共鸣。
范云熙听懂了。他看向那幅《寒林》,又看向路眠清澈的侧脸。他的眠眠,总能从艺术里,看到那些最本质的、关于生命和希望的东西。这或许就是陈教授所说的,他画里那种“安静的力量”的来源。
“你画的小草,有温度。”范云熙低声说,手指轻轻碰了碰路眠的手背,“这幅画,是风骨。”
路眠因为他这个简单而精准的比喻微微一怔,随即唇角轻轻弯起,点了点头。他主动伸出手,勾住了范云熙垂在身侧的手指。
两人就这样,指尖轻勾,在静谧的展厅里慢慢走着,看完了整个展览。没有过多的交谈,但一种沉静的、精神上共鸣的愉悦,在沉默的空气里静静流淌。
预展结束后,策展人——一位气质优雅的中年女士,也是周叙的朋友,特意过来打招呼。她显然已经从周叙那里知道了路眠,目光温和地打量了他一下,又看了看他身边高大挺拔、气质卓然的范云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路先生对吗?听周叙提起过你,说你对绘画很有见解。”策展人微笑道,态度亲切而不逾距,“今天看展感觉如何?”
路眠有些不习惯这种直接的社交,微微后退了小半步,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范云熙的指尖。范云熙自然地向前半步,稍稍挡在他身前,接过话头:“很棒的展览,策展思路很清晰,作品也很有力量。我们受益匪浅。”他的态度礼貌而得体,既回应了对方,又巧妙地将路眠护在了身后。
策展人了然地笑了笑,没有再多问,只是客气地寒暄了几句,便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走出美术馆,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路眠轻轻舒了口气,像是从那个静谧的艺术世界里重新回到人间。范云熙牵住他的手,握在掌心:“累不累?”
路眠摇摇头,眼睛还亮晶晶的,带着看完展览后的满足感。“不累。画……很好看。”
“嗯,很好看。”范云熙笑着附和,又问,“那……接下来,正式艺术约会的下半场,路老师想怎么安排?”
路眠被他逗得耳根微热,想了想,小声说:“饿了。”
范云熙低笑:“好,那我们去吃饭。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素菜馆,清淡,环境也好,适合回味艺术。”
那家素菜馆果然清静雅致。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几个清淡的菜。等待上菜的间隙,路眠还在回味刚才的展览,偶尔小声和范云熙分享一两个看画时的细微感受。范云熙耐心地听着,不时给他添茶。
“那个陈教授的项目,”范云熙忽然开口,语气随意,“你后来还有再想吗?”
路眠正在夹菜的手顿了顿。他放下筷子,看向窗外街道上熙攘的人群,沉默了片刻。“……想了。”他承认,“但是,还是有点怕。”
“怕什么?”范云熙问,声音温和,没有逼迫的意思。
“怕……做不好。怕别人看着我。怕……不知道该说什么。”路眠一口气说了出来,眉头微微蹙起,“而且,那是别人的项目,万一我搞砸了,影响不好。”
“陈教授既然通过小满邀请你,必然是相信你有独特的作用。搞砸?”范云熙轻轻笑了笑,“你不去,才是他的损失。至于别人的眼光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伸手,握住路眠放在桌上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眠眠,你不需要刻意去‘教’或‘说’什么。就像今天看展一样,你只需要存在,专注于你自己的画,沉浸在你自己的世界里。你那种安静和专注本身,就是一种语言,一种力量。能接收到的人,自然能接收到。”
路眠看着他,眼底有些困惑,也有些触动。“只是……存在就可以吗?”
“嗯,存在就可以。”范云熙肯定地说,眼神温柔而坚定,“而且,如果你真的愿意试试,我可以陪你去第一次。就坐在你视线能及的地方,不打扰你,只是让你知道,我在。”
这个提议让路眠的心动了动。有范云熙在,好像……真的没那么可怕了。就像今天看展,有他在身边,即使遇到策展人打招呼,他也不会慌乱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