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归处灯火明 （1/2）
归处灯火明
腊月二十九的早晨，路眠是在一阵窸窣声响和咖啡香气中醒来的。卧室里窗帘拉得严密，只透进一线天光，但客厅隐约传来的动静和空气中熟悉的醇香，让他知道范云熙已经起来了。
他躺了几分钟，让意识慢慢回笼。昨晚睡得意外地沉，没有辗转反侧，也没有光怪陆离的梦境。今天要去范云熙父母家——这个念头清晰起来，但预想中的心悸和窒息感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较为平和的、带着些许紧绷的清醒。他摸了摸右腕上的黑曜石，凉意让他更清醒了些。
他起身，套上柔软的居家服，赤脚走到卧室门口。客厅里，范云熙背对着他，正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准备早餐。男人穿着浅灰色的羊绒衫和深色休闲裤，身姿挺拔，肩背舒展。咖啡机咕噜作响，旁边的小锅里飘出燕麦和牛奶混合的暖香。晨光从阳台斜射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画面宁静得如同他笔下的某幅居家小品。
似乎是感应到他的目光，范云熙转过身，看到他，脸上立刻漾开温柔的笑意：“醒了？正好，燕麦粥马上好。”
他的笑容和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自然，仿佛今天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末早晨。这种态度奇异地安抚了路眠。他“嗯”了一声，走过去，很自然地从后面环住范云熙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蹭了蹭。
范云熙低笑，任由他抱着，手里的动作没停，关火，盛粥。“去洗漱，吃完早餐我们慢慢来，不着急。”
早餐是简单的牛奶燕麦粥，配着煎蛋和烤吐司。两人对坐在晨光里，安静地进食。范云熙没有刻意找话题聊今天的事，只是偶尔提醒路眠粥有点烫，或者把自己盘子里的煎蛋蛋黄叉给他——路眠喜欢吃溏心蛋黄，但自己总是煎不好。
这种日常的、不动声色的照顾，比任何语言都更能给予路眠力量。他小口吃着粥，暖流从胃里扩散到四肢，连最后一点紧绷也松缓下来。
饭后，路眠主动收拾了碗筷。范云熙则去书房取出了准备好的礼物：给父亲的茶具和泡脚桶提货单，给母亲的羊绒披肩和桂花糕，以及路眠那幅精心包装好的水彩画。东西不多，但样样实用贴心。
“换衣服吧，”范云熙看看时间，“我们十点左右出发，正好。”
路眠点点头，回卧室换上了范云熙提前帮他搭配好的衣服——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衫，浅灰色的羊毛裤，外面是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大衣，衬得他肤色更白，浅栗色的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又不会过于正式。范云熙自己也换上了一身质地精良的休闲西装，少了平日咖啡馆里的随意，多了几分稳重，但眼神依旧温和。
出门前，范云熙仔细地帮路眠围上围巾，又检查了一下他的大衣扣子。“手冷吗？”他握住路眠的手，感觉指尖有些凉，便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搓了搓，“车上和家里都有暖气，一会儿就好了。”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路眠任他握着，点了点头。
范云熙的父母家在新城一个知名的老牌别墅区，环境清幽，绿化极好。车子驶入小区时，路眠看着窗外掠过的一栋栋设计各异的房屋和精心打理的花园，心里那点平静又起了微澜。这里和他成长的环境截然不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另一个世界”。
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的细微变化，等红灯时，范云熙伸过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快到了。我妈刚才发消息，说汤已经煲上了，满屋子都是香味。”
他的语气带着家常的亲近，让“见父母”这件事听起来更像是去赴一场温馨的家宴。路眠深吸一口气，再次点了点头。
车子停在一栋带着小花园的三层别墅前。建筑风格是简约的现代中式，白墙灰瓦，线条利落。院子里种着几株姿态优美的梅花和翠竹，在这个冬日里显得格外精神。他们刚下车，厚重的实木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一位气质温婉、穿着浅紫色羊绒连衣裙的中年女士快步走了出来，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意，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路眠身上。“云熙回来了！这位就是路眠吧？欢迎欢迎，快进来，外面冷！”她的声音清脆悦耳，透着毫不掩饰的热情和欢喜。这便是范云熙的母亲，周婉仪女士。
“妈，”范云熙笑着应道，揽过略显局促的路眠的肩膀，“这是路眠。眠眠，这是我妈。”
“阿、阿姨好。”路眠连忙微微躬身问好，声音有些紧。
“好好好，真是个俊俏孩子，比照片上还好看！”周婉仪上前，很自然地拉住路眠另一只手，入手冰凉，她立刻心疼道，“手这么凉，路上冻着了吧？快进屋暖暖！”她一边说，一边牵着路眠就往里走，完全把儿子撂在了一边。
范云熙失笑，提着礼物跟上。
屋内温暖如春，装修是简洁雅致的中式现代风，大量运用了原木和留白，点缀着瓷器、绿植和书画，处处透着主人的品味和生活的痕迹。空气中飘荡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食物香气，混合着淡淡的檀香和花香。
“老范！老范！孩子们回来了！”周婉仪冲着里面喊道。
一位穿着深蓝色中式褂子、身材清瘦、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从客厅另一侧的书房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小小的喷壶，显然刚才在侍弄他的宝贝兰花。他看到路眠，脸上立刻露出和煦的笑容，眼神温和而好奇：“来了？路上顺利吧？我是云熙的爸爸，范明轩。”
“叔叔好。”路眠再次问好，姿态恭谨。
“好，好，别拘束，就当自己家。”范明轩摆摆手，看向范云熙，眼里带着笑，“臭小子，总算舍得带人回来了。”
范云熙笑着把礼物放下：“爸，妈，这是我和眠眠的一点心意。”
周婉仪这才注意到礼物，嗔怪道：“回来就回来，还带什么东西！人来了比什么都强！”话虽如此，她还是高兴地接过。看到那幅画时，她更是惊喜：“哎呀，这是……路眠画的吗？太漂亮了！老范，快来看！这梅花，这意境……真好！”
范明轩也凑过来仔细端详，连连点头：“笔法细腻，用色雅致，意境空灵中有暖意，好画！小路，没想到你画画这么厉害！云熙可没跟我们细说，只说你是在画室帮忙搞艺术疗愈。”
路眠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叔叔阿姨过奖了，只是……一点小爱好。”
“这可不是小爱好，是才华！”周婉仪爱不释手地捧着画，“老范，回头就挂你书房那面空墙上，正好！”
“好好好，听你的。”范明轩笑着应和，看向路眠的眼神愈发亲切。
开场比预想中顺利太多。范云熙父母热情而不失分寸的接纳，瞬间化解了路眠大半的紧张。他们并没有用审视或探究的目光打量他，更像是欢迎一位儿子重要的朋友，言语间充满了真诚的善意和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