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1/3）

第 6 章

海报拍摄定在周四下午，市郊一处由旧工厂改造的创意园区。出发前，造型师特意叮嘱我和贺星：“今天走的是‘夏日少年与猫’概念，要的就是那种自然、清爽、略带慵懒的交互感。不用刻意摆拍，就当是平时相处的状态。”

贺星在保姆车里就兴奋地不行，翻着手机里存的参考图给我看：“小一哥哥，你看这张！背靠背坐在天台上，还有这张，一起逗猫的！我们也可以试试这种！”

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笑着点头。和贺星一起工作总是轻松的，他的快乐很有感染力，能驱散大部分紧张。

拍摄场地是一个挑高极高的loft空间，保留了部分红砖墙面和工业管道，但布置上了柔软的浅色地毯、巨大的绿植和散落各处的抱枕、书籍。几只不同花色的猫在布景间悠闲踱步，对即将开始的拍摄毫不在意。

化妆师给我们做了清淡的妆容，强调皮肤质感和少年感。服装是棉麻质地的宽松白衬衫、浅卡其色短裤，光脚。造型师说：“要的就是这种居家的、无防备的感觉。”

摄影师是个扎着小辫子、说话带点艺术腔的年轻男人，让我们叫他张导。他先让我们在场地里随意走动，适应环境，和猫交互。“找你们自己舒服的状态，我抓拍一些花絮。”

起初我还有些僵硬，但贺星很快就拉着我坐到地毯上，递给我一个毛线球去逗一只胖乎乎的橘猫。猫懒洋洋地瞥了一眼，不为所动。贺星噗嗤笑出来，干脆自己躺倒在地毯上，伸手去挠橘猫的下巴。猫舒服地眯起眼，发出呼噜声。

“小一哥哥，你也躺下来！”贺星侧过身，拍拍身边的位置。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发梢跳跃。我犹豫了一下，学着他的样子在他身边躺下。地毯很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那只橘猫挪了挪位置，把大半个身子压在了贺星的腿上。

“好重……”贺星笑着抱怨，但没挪开猫。

张导的相机快门声轻轻响起。“很好，就这样，保持。小一，你可以闭上眼睛，或者看贺星。”

我依言闭上眼睛。感官变得敏锐：身下地毯的织物纹理，阳光照在眼皮上的暖意，旁边贺星清浅的呼吸，还有猫满足的呼噜声。一种奇异的宁静感弥漫开来。

“小一，”贺星忽然小声说，气息拂过我耳侧，“你现在看起来好放松。”

我睁开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是清澈的琥珀色，里面清晰地映出我的影子。

快门声密集了一些。

接下来的正式拍摄顺利得出乎意料。背靠背坐在堆满抱枕的角落，肩并肩倚在书架前假装看书，贺星从背后环住我的肩膀指着窗外的假想风景……每一个姿势都自然流畅。贺星的触碰毫不扭捏，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坦率和热情，让我也渐渐放下了拘谨。

中场休息时，助理递来水和零食。贺星盘腿坐在地上，一边翻看相机里刚才拍的照片，一边惊叹：“哇，这张好看！小一哥哥你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我凑过去看。照片里，贺星正往我头上戴一个毛线织的猫耳朵发箍，我微微躲闪，脸上却是忍不住的笑意。光线和角度都恰到好处，画面充满了生动的生活感。

“张导技术真好。”我感叹。

“是模特好。”张导走过来，满意地看着我们，“你们俩的化学反应很自然，不是硬拗出来的CP感。继续保持这个状态，下午外景部分应该也会很出片。”

下午的外景在园区内的一个小天台。黄昏时分，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粉色。服装换成了稍厚一点的针织开衫，抵御傍晚的凉风。内容更偏向“心事”与“陪伴”的主题。

其中一组镜头，是贺星靠在天台栏杆上，望着远方，而我坐在他脚边的旧木箱上，微微仰头看着他。没有触碰，只有目光和姿态的呼应。

“贺星，想点心事，眼神放空一点。小一，你看他的眼神里要带一点担忧，一点好奇，一点……依赖。”张导指导着。

我调整姿势，擡头看向贺星。他侧脸的轮廓被夕阳镀上金边，睫毛很长，平日里总是上扬的嘴角此刻微微抿着，竟透出几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淡淡的忧郁。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我的衣角。

那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这个总是活力四射、像个小太阳一样的弟弟，心里或许也藏着不为人知的、沉重的部分。这个认知让我的心轻轻揪了一下。

快门声响起。

“完美！”张导赞叹，“这个眼神太好了，一一。担忧里带着柔软，星澈的孤独感也到位。”

拍摄结束已是华灯初上。卸妆换回自己的衣服，和工作人员道别后，我和贺星坐进回程的车里。疲倦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但精神却很松弛。

“小一哥哥，”贺星歪头靠在我肩上，声音带着倦意，“今天好开心。和你一起工作特别舒服。”

“我也是。”我任由他靠着，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

“那……”他擡起头，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依然很亮，“以后有双人工作，我们都一起做好不好？”

这个问题有点孩子气，行程安排哪是我们能决定的。但我还是点了点头：“好。”

他满足地笑了，重新靠回来，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睡着了。

客厅亮着灯。钱羽林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但似乎没在工作，只是看着屏幕发呆。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目光先落在我脸上，又滑向靠在我肩膀上睡得迷迷糊糊的贺星。

“回来了。”他声音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