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1/3)
第 19 章
公益短片的拍摄日期定在周四。出发前一天晚上,赵岚又带着修改过的笔记来到我房间,这次甚至标注了每一场戏可能用到的几种情绪层次和转换方式。
“尤其和小朋友交互那段,”赵岚指着剧本,“不能太刻意,要自然流露。你本身性格里有温和的一面,可以放大这一点。但同时,角色内心是孤独的,在陪伴孩子的过程中也在自我治愈,这种复杂感要把握好。”
我看着他笔下密密麻麻的批注,心里感激,却也觉得剧本上的每一个字都仿佛被提前缺省好了反应模式。“队长,我会仔细琢磨的。”
“还有,”赵岚合上笔记本,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拍摄时和剧组人员,特别是那位演对手戏的小演员,要保持适当的专业距离。这种题材容易被解读,不要给人留下话柄。”
这话里的潜台词我听得懂。我点点头。
赵岚离开后,我看着剧本发呆。钱羽林之前说可以帮忙打招呼,但之后就没再提过。我犹豫再三,还是没有主动去问他。或许他只是随口一提。
周三清晨,我带着简单的行李坐上了去往公益机构的车。机构位于城市边缘一个安静的社区,环境清幽。负责人是位笑容和蔼的中年女士,姓王。她热情地接待了我,并介绍了机构的基本情况和孩子们的特点。
“我们这边有几个孩子可能会参与拍摄,他们情况各不相同,但都很单纯。”王主任温和地说,“小一你放松就好,不用刻意去‘演’,很多时候,真实的反应最动人。”
我被领到一间活动室,几个孩子正在老师的带领下做手工。阳光通过大玻璃窗洒进来,空气里有彩纸和胶水的味道。孩子们很专注,偶尔有小小的争执,但很快又和好。
导演和摄像团队稍后抵达,开始架设设备。第一场戏是我饰演的志愿者第一次来到机构,有些拘谨地观察孩子们。拍摄进行得很顺利,导演对我的状态表示满意。
午休时,我在机构的小院子里透气。手机震动,是钱羽林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还顺利?
我回复:嗯。王主任人很好。
他几乎秒回:嗯。她刚给我发消息,说你很认真。
我一愣。王主任主动给他发消息?他们关系似乎真的不错。心头泛起一丝微妙的暖意,他不仅在关注,还在通过自己的方式确认我的状况。
下午的戏份更有挑战性,需要我和一个叫乐乐的小男孩交互。乐乐有轻度孤独症,不太说话,但对色彩和形状异常敏感。剧情是“我”通过拼图慢慢靠近他,创建起初步的信任。
拍摄开始。我坐在乐乐旁边,试着和他一起拼图。乐乐起初没什么反应,只是固执地摆弄着自己手里的几块。我不急,也安静地拼着,偶尔把一块可能用得上的拼图轻轻推到他手边。
一次,两次……终于,在某个时刻,乐乐擡起小手,拿走了我推过去的那块蓝色拼图,准确地放在了天空的位置。
导演在监视器后轻轻喊了句:“好,保持。”
那一刻,一种奇异的平静和连接感击中了我。不是为了表演,而是真的被这个安静的孩子、被这种无声的交流所触动。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神和表情都柔和下来,那是剧本上写不出的真实反应。
拍摄间隙,乐乐忽然拉了拉我的袖子,把他手里一个用彩纸折的小鸟递给我。我愣住了,随即小心地接过,轻声说:“谢谢。”乐乐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玩拼图。
王主任在不远处看着,眼里有欣慰的笑意。
傍晚时分,当天拍摄计划提前完成。导演说天气和光线很好,想补一个我和乐乐在夕阳下的花园里安静坐着的空镜。就在我们准备时,机构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我循声望去,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SUV停在门外。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高挑身影走了下来——是钱羽林。
他怎么会来?我完全愣住了。
钱羽林似乎和王主任很熟,简单交谈了几句,然后目光转向拍摄区,准确无误地落在我身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导演和王主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安静地走到一旁的休息区坐下,没有过来打扰拍摄的意思。
他的出现像一块磁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工作人员低声议论,导演也好奇地看了他几眼。我的心跳莫名加快,握着乐乐折的小纸鸟,掌心有些出汗。
“小一,准备,我们拍最后一个镜头。”导演喊我。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集中精神,回到乐乐身边坐下。夕阳的金辉洒在我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乐乐靠着我,专注地看着手里一片落叶。我按照导演的要求,微微侧头,目光温柔地落在乐乐身上,然后,仿佛被什么牵引,不自觉地、极轻地擡眼,望向休息区的方向。
钱羽林正坐在那里,一手随意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是暗的。他没有看手机,而是正静静地看着我。隔着一段距离,隔着温暖的夕阳光晕,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
那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冷硬或审视,而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解读的专注。仿佛他跨越半个城市来到这里,只是为了确认此刻夕阳下的这个画面。
我只敢停留一秒,便慌忙垂下眼帘,脸颊微微发烫。幸好镜头主要捕捉的是我和乐乐的侧面。
“Cut!非常好!收工!”导演满意地喊道。
拍摄结束,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乐乐被老师带走了,走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握紧了手里的小纸鸟。
我走向休息区,钱羽林已经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