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1/2）

第 45 章

“再往下半寸，试试。”他说，语气平淡，像在讨论天气。

我按照他指示的位置调整重心和发力，重新做了一遍那个转身动作。果然，旋转更加流畅，力量传递也更完整。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涌上来，夹杂着一点小小的、属于专业进步的喜悦。

“嗯。”我点点头，由衷地说，“这样好多了，谢谢钱哥。”

钱羽林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深，快得我来不及捕捉其中的情绪，他便移开了视线，只“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他走到墙边拿起自己的水瓶，不再看我。

整个过程，短暂，专业，毫无暧昧可言。甚至比之前无数次的指导更加冷淡和疏离。

但我眼角余光看到，坐在角落的贺星，不知何时已经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抠着塑料水瓶，发出轻微的“咔啦”声。他的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笼罩在一种低落的、近乎委屈的气场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

练习结束，大家各自收拾东西。贺星第一个站起来，低着头匆匆说了句“我先去洗澡”，就快步离开了练习室，甚至没像往常一样等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出去。在走廊拐角追上了他。

“小星。”我叫住他。

他脚步顿住，没有回头，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走到他身边，尽量用轻松的语气问。

贺星沉默了几秒，才慢慢转过身。他低着头，额发遮住了眼睛，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没有。”他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早点休息。”我拍拍他的胳膊，想缓和一下气氛，“晚上想吃什么？要不要一起点外卖？”

贺星却像是被我的触碰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一下胳膊，避开了我的手。

这个反应让我一怔。

他擡起头，眼圈有点红，像是强忍着什么情绪。他看着我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阳光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弥漫着水汽和一种让我心头发紧的……受伤。

“小一哥哥，”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你和钱哥……是不是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我愣住了：“秘密？什么秘密？”

“就是……就是那种……”贺星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有些语无伦次，“你们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你很少对别人提专业上的意见，但是你会问他……他那么凶，不理人，可是他会那样……那样指点你……”

他指的是刚才练习室里，钱羽林虚点我腰侧的动作，以及我们之间那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关于发力的交流。

“小星，那只是在讨论舞蹈动作。”我试图解释，“钱哥他专业很强，我问他问题很正常。而且我们……”

“可是你们看起来……”贺星打断我，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但他倔强地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擦掉，“看起来……很默契。好像我永远也插不进去的那种默契。”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孩子气的委屈和挫败感，却精准地戳中了某种我一直试图忽略的真相。我和钱羽林之间，确实存在着一种超越言语、基于专业和某种相似本质（或许是孤独，或许是对真实的笨拙追求）的、别扭的默契。这种默契，与和贺星之间温暖明亮的依赖截然不同，它更冷，更硬，也更……难以言说，难以介入。

“不是你想的那样，小星。”我有些无力地辩解，伸手想替他擦眼泪，却被他偏头躲开。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没什么！可是……”贺星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后退了一步，看着我，眼神里有委屈，有迷茫，还有一丝清晰的痛楚，“可是小一哥哥，为什么我觉得……我离你越来越远了？”

他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从陇西回来，你就变了。变得更安静，更……更不需要我了。你跟队长有事情商量，跟钱哥能讨论舞蹈，跟佑哥好像也能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只有我，我只会黏着你，烦着你，帮不上什么忙，还老是给你添麻烦……”

“小星，你没有……”

“我有！”贺星大声打断我，眼泪流得更凶，“我看得出来！你有时候跟我在一起，会累！会想躲开！我都知道！我只是……只是不想承认！”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割开我一直以来试图维持的温情表象。是的，我确实会感到疲惫，会想要一点空间。他的依赖太满，太炽热，有时候确实会让我感到压力。但我从未想过，这份压力会如此清晰地被他感知到，并因此受伤。

“我……”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否认显得虚伪，承认又太过残忍。

贺星看着我哑口无言的样子，眼里最后一点光亮似乎也熄灭了。他用力抹了一把脸，转身就跑，留下一句带着浓重鼻音的话：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也讨厌……讨厌什么都改变不了的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