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1/2)
第 58 章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握着微微发凉的手指,感受到那份意向书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商业机会,更是一种对我们刚刚起步的“新路”的残酷检验。接受它,意味着我们要将还未稳固的“真实”状态,主动置于更严苛的商业镜头下,接受市场和公众的二次审视。失败的可能性极大。
但拒绝它,我们或许就错过了这个混乱时局中,唯一可能将“危机”转化为“特质”的契机。
我想起李延说的“价值重构”,想起赵岚说的“荆棘新路”。
“试试吧。”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带着一丝不确定,但足够清晰,“就像我们试着自己走路一样。”
赵岚点了点头,对王哥说:“王哥,安排和对方深入洽谈吧。明确我们的底线和诉求。”
王哥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极淡的笑意:“好。我去安排。”
下午是《逆光》的舞蹈合成排练。这首歌的编舞充满了对抗与挣扎的意象,肢体冲突多,需要极强的爆发力和情绪投入。我和钱羽林的双人舞部分是重中之重,充满了托举、对抗、分离又再度靠近的复杂动作。
排练时,我们都没有说话,完全依靠身体语言和音乐节奏去感知对方。但那种感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敏锐和……同步。当他需要我作为支点完成一个高难度旋转时,我能提前零点几秒调整重心给予支撑;当我需要借助他的力量完成一个向后飞跃的动作时,他总能稳稳地出现在最恰当的位置,给予恰到好处的推力。
汗水浸湿了训练服,呼吸交织在激烈的音乐中。在一次成功的连续配合后,我们落地,胸膛起伏,隔着很近的距离对视了一眼。他的眼睛里映着练习室顶灯的光,还有我汗湿的、专注的脸。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完成高难度动作后的短暂释然,以及一种清晰的、专业上的确认。
然后,我们同时移开目光,继续下一个段落。
没有语言,但某种断裂后又重新连接的东西,在汗水和律动中,悄然变得坚韧。
傍晚时分,天空堆积起了厚厚的云层,酝酿着一场夏日的雷雨。练习结束后,众人各自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赵岚被一个电话叫走,李延要去和制作老师开会,贺星被声乐老师留下加练一段。
我和钱羽林前后脚走出公司大楼。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土腥味。远处天际,隐约传来沉闷的雷声。
我们沉默地走向停车场的方向。他的车停在稍远一点的角落。走到一半,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瞬间就变得密集。
“啧。”钱羽林低咒一声,加快脚步。
我也小跑起来。但他的车更近,他先一步跑到车边,拉开了驾驶座的门。我以为他会直接上车离开。
但他顿住了,回头看了还在雨幕中的我一眼,眉头微蹙。
然后,他拉开后座的车门,简短地说了两个字:“上来。”
雨势滂沱,瞬间就将我的肩膀打湿。我没有犹豫,低头钻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将哗啦的雨声隔绝在外。车内空间狭窄,弥漫着他身上清爽的皂角气息和淡淡的、属于车皮革的味道。他坐在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被雨刷刮出一道道清晰扇面的挡风玻璃。
雨水顺着我的发梢滴落,在安静的空气中发出轻微的滴答声。气氛有些微妙的不自在,但并非难以忍受。
“谢谢。”我低声说。
“嗯。”他应了一声,依旧没动。
沉默在雨声中蔓延。不是冰冷的对峙,也不是尴尬的空白,更像是一种……不知该如何继续的停滞。我们之间新生的、脆弱的连接,似乎还承受不起太多日常的、无意义的对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低沉:“那个潮牌的合作,”
“嗯?”
“你确定要接?”他问,语气很平,听不出是赞成还是反对。
“不确定。”我老实回答,“但……想试试。队长和李延会把关的。”
他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镜头比你想的更贪婪。给一点真实,它就会想要全部。”
我知道他在提醒我,也在提醒他自己。这次的合作,是将我们未愈的伤口和摸索中的新态,主动暴露在商业的审视下。
“我知道。”我看着窗外模糊的雨景,“但如果我们自己都不敢面对,又怎么能指望别人接受?”
钱羽林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目光很深,很快又移开。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发动了车子。引擎低鸣,雨刷规律地摆动,车载空调送出微凉的风。
车子驶入雨幕,将公司大楼抛在后面。我们依然没有交谈,但共处一室的不自在感,却在雨声和引擎的嗡鸣中,慢慢沉淀成一种奇异的、近乎安宁的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