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空茫 (2/3)
没办法,他只能找来了陈祁迟。
陈暮已经没有其他的亲人了,而陈祁迟也算是她一手拉扯大的,在联系不到钟遥晚的情况下,由他去代办陈暮的死亡证明是眼下最合适、最不得已的选择。
陈暮的遗体,如今暂时安放在隔壁镇的殡仪馆。应归燎在消息里说,一切都安排妥当,只等他回来,见奶奶最后一面,再做后续处理。
钟遥晚把信息一条条看完了,应归燎把他们处理陈暮身后事的每一步都告知得很详尽,可这些信息,在钟遥晚的脑海里却像是散落一地的碎玻璃,无论如何也拼凑不成一个完整的、可以理解的画面。
他还是不相信奶奶就这么去世了。
播报中喊了钟遥晚的名字好几遍,钟遥晚才眨了眨眼缓过神来。
三个多小时的飞行,在混沌与麻木中度过。飞机落地,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直接拦了辆出租车前往临江村。
车子驶入夜色,离开机场灯火,驶向郊野。
钟遥晚的脑袋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黑暗的街景,双目空洞。
即将抵达临江村,雨点毫无预兆地噼里啪啦砸在车顶,狂暴的雨声瞬间填满狭小车厢,像无数只手在狠命拍打车壳。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像一记闷棍,将钟遥晚从浑噩的状态中猛地震醒了一些。
钟遥晚想,最近自己去的地方怎么都是恶劣天气?
……
等车子停在家门口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钟遥晚付了钱以后下车。眼前那扇熟悉的朱红大门,在深沉的夜色和狂暴的雨帘衬托下,失去了往日的亲切感,显得黑压压、沉甸甸的。
他这才想起,自己一路上浑浑噩噩的,似乎还没有告诉应归燎自己回来了的事情。
冰凉的手指下意识伸进口袋去摸手机。
可就在这时,借着远处一点微弱的路灯光,他发现大门竟然没有锁上。
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只是从路边到门口的这几步路的功夫,他身上就已经被浇透了,衣物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他推开门,走进小院里。雨水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密的水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湿木头和植物被打湿后特有的清冽又略带腐朽的气息。
除非晚上偷偷翻墙出去玩,钟遥晚很少这个时间回家。
老人家睡得早,基本不知道他和陈祁迟夜里溜出去的事,可钟遥晚记得,有一次还是被抓了现行。
那时候他才上小学,他和陈祁迟跟同学吹牛,说临江村的树林里萤火虫多得像流动的星河,还拍胸脯保证晚上去抓些装瓶,第二天带来给大家看。
当晚,两人翻墙出去,费了好大劲抓了不少萤火虫,小心翼翼裹进纱布小包,用细竹棍挑着,像提着一盏会呼吸的小灯笼。
他们提着战利品,带着一身露水和草屑,沿着熟悉的村路摸黑回家。兴许是战绩斐然的原因,两个孩子一路都很兴奋,谁也没有注意到,那扇本该从里面闩上的大门,此刻是虚掩着的。
他们推开门,打打闹闹地就进了小院,又习惯性地要从正门进屋。
可门一开,他们却看见爷爷奶奶静静坐在堂屋里等着。
两人这才想起自己是偷溜出去的,立刻对着彼此挤眉弄眼,无声较劲,都想让对方背锅。
爷爷的表情看起来是要生气的,可是在看到他们手里提着的萤火虫后,气笑了,最终还是没责备他们,说:“就为了抓虫子,大半夜翻墙跑出去?”
……
钟遥晚的脚步微微一顿。他回忆起了爷爷的面容,回忆起了爷爷那带着责备与宠溺的复杂神情。
然后,他忽然想起来。
爷爷已经去世了。
画面中的人忽然少了一个,只剩下他和陈祁迟以及陈暮。
钟遥晚动了动嘴,那夜的场景与此刻诡异地重叠了。他对着记忆中那个坐在灯光下,面露担忧的老人,问道:“奶奶,你最疼我们了,肯定不会凶我们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