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入凡尘(一) (2/3)
那张脸离他极近,近到他能清晰地看见对方长而卷翘的睫羽,以及那双无波无澜的瞳中,映出的自己此刻惊愕而狼狈的倒影。
是谢止蘅。
光风霁月、万人敬仰的无妄仙尊。
宿云汀的瞳孔微缩,震惊之余又夹杂着万分不解。
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腔里轰然炸开,气血翻涌。他猛地偏过头,“噗——”一口血沫猝不及防地喷出,在那人雪白的云纹道袍上溅开几点刺目的红梅。
“你……咳咳……你想做什么?”宿云汀的声音嘶哑的厉害。
谢止蘅并未答话,也没管衣袍上的污迹。他伸出手,用指腹擦去宿云汀嘴角的血迹。宿云汀下颌随之被捏住,那只手稍一用力,迫使他张开了嘴。
一颗清香四溢的药丸被送了进来,入口即化,他甚至来不及反应,那药便已顺着喉咙滑下。温和醇厚的暖流迅速流入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钝痛与酸软皆减轻不少,干涸的经脉如逢甘霖,舒缓了许多。
是九转还神丹,有价无市的疗伤圣品,宿云汀暗忖着。
他闭上眼,心中愈发想不通。
自己的魔核已碎,心脉也受到重创,那种情况下绝无半分生机。可现在自己不仅还活着,身体也没有那么羸弱。
谢止蘅杀了他。
谢止蘅又救了他!
这算什么?
宿云汀撑着玉榻缓缓坐起,身上那层薄纱顺势滑落,堆在小腹处堪堪遮住身下春光。
他的目光扫向已经退开几步,在一旁蒲团上盘膝坐下的谢止蘅。
那人墨发高束身形挺拔,肤白胜雪,唇色绯红,确是一副令人心驰神往的好皮囊。然此刻闭目调息,神情冷肃,便真如一尊没有七情六欲的玉雕神像,瞬息间又让人断了所有欲念。
若非亲身经历,谁能想到,这样一位清冷出尘的仙尊,会做出囚禁宿敌这等惊世骇俗之事。
宿云汀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那人长睫微动似有所感,他才不着痕迹地垂下眼帘。
殿内静谧,仅有角落里赤阳木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魔头报仇,只争朝夕。
宿云汀假寐着,实则在脑中飞速盘算。
为了自己的计划不受影响,跑,肯定是要跑的,只是眼下这状况,需得从长计议。
他如今修为尽失,身体孱弱,比凡人尚有不如,而况谢止蘅已经伫立于当世修者的顶峰了。两人之间的差距,已非天堑可以形容,想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无异于痴人说梦。
那么……只有让谢止蘅烦了他,厌了他,从而再弃了他。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宿云汀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他最擅长的,不就是惹谢止蘅生气么?这人脸皮薄,又喜静,最厌恶油滑轻浮之语。
思及此,宿云汀懒懒地倚着床柱,一双桃花眼潋滟着水光,眼尾微微上挑,透出几分天生的冶艳。
“谢仙尊这是做什么?”他开口,刻意让声音染上几分暧昧的黏腻,“打算囚禁我么?”
蒲团上的人眼睫都未动一下,恍若未闻。
宿云汀也不恼,心下冷笑,这人现在装得倒是挺镇定,可能是力道不够。他继续加大剂量:“你把我藏在这里,用上好的丹药吊着我的命,还将我锁在你的榻上……”
宿云汀轻笑一声,拖长了语调,“怎么,仙尊也学人家凡间的帝王,不好江山爱美人,玩起了金屋藏娇的把戏?”
“啧,可惜我这副残破的身子,称不上什么娇,”宿云汀扯了一下唇角,话锋陡转,带上几分恶意的揣测,“只是不知,究竟是哪里值得仙尊如此大费周章?还是说……仙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
“怎么不说话?”见他不语,宿云汀挑了挑眉,语气愈发轻佻,“被我说中了龌龊心事,不好意思了?”
“谢止蘅,你我认识数十载,我竟不知你还有这等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