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南诏(七) (1/3)
第33章 南诏(七)
宿云汀的脑子嗡嗡作响, 眼前的一切都还在扭曲旋转。
一只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聒噪的声音锲而不舍地在耳边响起。
“喂喂喂,宿云汀?你这是被摄了魂还是怎的?倒是说句话。跟中了邪似的, 杵在这儿一动不动, 眼睛都直了。哪个散魂这么胆大, 竟然敢当着我的面上你身!”曲莲溪抓着他的胳膊,使劲摇晃着, 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晃散架。
“……你……我……你到底听清没?”
宿云汀缓了好几口气, 才终于将视线聚焦在曲莲溪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上。
“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嚯!”曲莲溪登时竖起了眉毛, 气得跳脚,“合着我方才唇角舌燥说了许久, 全是白费工夫?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啊啊啊啊气煞我也!……算了,我再说一遍, 我师父那手蛊术通天彻地,这人又……不识擡举, 还有我师父为保住他费了多大心血, 你……”
曲莲溪的控诉还在继续,但宿云汀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擡手抹了把脸, 下一刻, 寒光乍现, 通体清亮的灵剑已然在握, 剑身流转着森然冷意。
曲莲溪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气吓到, 连滚带爬地跳到了门边, 扶着摇摇欲坠地门板, 惊恐地看着宿云汀,委屈巴巴道, “你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一言不合便拔剑相向,我可是说错了什么,你就要取我性命不成!”
“哎?你怎么换武器了?那条骨鞭……哦,断潮生呢,你扔走了?”曲莲溪脸色骤然阴邪,“该不会是被那些仙盟的人拿走收藏了吧!”
他又自言自语地回答:“不会不会,我的人已经潜入过各个仙盟的藏宝阁了,也没见过。你若是不要的话可以送给我啊,我可喜欢你身上这些骨头了,你之前送我的指骨不小心丢了,要不你现在再折一截给我吧……”
吵得耳朵疼,像有群蜂子在耳边不停地嗡嗡嗡,宿云汀擡手丢了个噤声咒,留下曲莲溪捂着嘴呜呜呜。
宿云汀懒得与他分说,径直提剑,走向内室那张床榻。
奚泽躺在那里,四肢被粗重的玄铁锁链牢牢缚于床沿四角,整个人被强行摆成一个毫无尊严的“大”字。他似乎又陷入了昏迷,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那张本该有些清朗英气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了无生气。
宿云汀的目光落在那些禁锢着奚泽的枷锁上,剑眉紧蹙。玄铁坚不可摧,若要强行斩断需得将剑气凝于一线,凌厉至极,稍有分毫偏差,便会削断腕骨,伤及血肉。他凝神屏息,在心中推演着,务求一击即断,且不伤及榻上之人分毫。
他并非怜悯心泛滥,只是……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折磨成这般玩物与器皿,此等行径,已然践踏了他为人的底线。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奚泽的颈侧,宿云汀的动作忽然顿住。在奚泽半敞的衣领下,露出半截红绳,露出半截红绳,绳下似乎坠着什么。
宿云汀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尖将那绳结下的坠物挑了出来——
那是一枚如意扣玉佩,却有一角带着明显的、不甚规整的歪斜。
这玉佩……
宿云汀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是“落霞玉”,产自青州连云峰,玉矿早已枯竭,存世寥寥,千金难求。其玉质温润,色泽恰如日落时分的流云晚霞,瑰丽无方。
而能被雕成这般缺了一角、带着笨拙痕迹的落霞如意佩,整个九州,仅此一枚。
上一次见到时,他还叫祝云舒。
午后暖阳,表姐姜枕月坐在窗边,正低头专注地雕琢着手中的玉料。忽然,她“嘶”了一声,一滴血珠从指尖沁出,染红了那块暖玉。
祝云舒翘了今日的课,路过时探身进去,将玉佩夺了过来,撇嘴道:“忙活什么呢?嚯,竟然是落霞玉,我跟阿娘要了好久也没给我,她偏心。”
姜枕月正施法疗愈手上的口子:“谁让你上回跟我比试术法时输给我了?”
祝云舒哼一声,撇嘴道:“做什么非要自己动手?花钱寻个玉工师傅,既快又好,何苦受这罪?咱们家又不是没这点银子。”
“这是兴致,你这小猴儿懂什么。”姜枕月嗔了他一眼。
祝云舒将玉佩在指尖抛了抛,促狭地笑道:“得了吧,你从前连绣花绷子都懒得碰,如今竟能沉下心来雕玉,莫不是……有了心上人要送给他?”
姜枕月脸颊飞红,小声道:“你怎么知道?”
“我算出来的。”
姜枕月狐疑:“你何时去学了算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