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喜丧(五) (1/3)
第43章 喜丧(五)
谢止蘅接过管家捧着的匣子, “有劳了。”
那管家眼眶泛红,闻言连忙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小姐说得哪里话, 老奴是看着您长大的, 总盼着您能有个好归宿。谁曾想老爷他……唉, 一眨眼的功夫,小姐竟已是他人妇。您也莫要太过伤心, 如今有姑爷在, 往后的日子总算有了依靠。”
宿云汀视线在那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上稍作停顿, 随口一提:“这安息香气味醇厚,只是闻久了, 不免令人昏沉。不知岳父大人在世时,可有什么偏爱的香品?”
他一开口,立在谢止蘅身侧的老管家便躬身回道:“回姑爷, 老爷平日里其实不好熏香。”
宿云汀淡声道:“哦?我倒以为,像岳父这般风雅之人, 必有此好。”
他语速不疾不徐地追问, “你方才说,岳父是旧疾复发而亡。不知是何等顽疾, 竟发作得如此迅猛?可曾请了先生诊治?”
管家额角渗出细汗, 回道:“自然是寻遍了名医, 但都看不好, 最后还是小姐去庙里求得神仙才有了法子。不过更多的……老奴实在不清楚。”
宿云汀深深看了他一眼, 不再追问, 转而对谢止蘅温声道:“岳父的后事, 我们为人子女,自当尽心。”
谢止蘅适时地握拳抵在唇边, 压着嗓子轻咳了两声,宿云汀见状,自然地伸出手,扶住谢止蘅的臂膀,语气中透着关切:“此地阴寒,你的身子又素来娇弱,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我先扶你回房歇息,这里的事,便都交给管家处置吧。”
谢止蘅顺从地由他扶着,两人并肩离开。
管家擡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他们,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他才缓缓松了口气。
*
回到那间依旧处处透着违和喜气的新房,门扉一关隔绝了外间的一切。
两人沉默对坐,目光一同落在那只被谢止蘅带回来的紫檀木匣上。
匣子上的锁扣精巧,呈梅花状,并非寻常钥匙可开。
谢止蘅摩挲着锁扣:“林老爷将匣子交给我,钥匙定然也在我‘身上’。”
宿云汀接口道:“你如今是‘林小姐’,女儿家的钥匙,多半藏于贴身之物,或是……首饰之中。”
两人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未曾见到半分钥匙的影子。
宿云汀环视一周,目光定格在妆台上。他起身走过去,从琳琅的首饰中拈起一支点翠嵌珠的簪子,簪尾尖锐,泛着冷光。
回到桌边,他将簪尾小心地探入锁孔,微微转动,凝神倾听着内里的机簧变化。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应声而开。
谢止蘅擡眸看他:“我竟不知你还有这功夫。”
宿云汀轻笑一声,将簪子放回桌上,他闲闲道:“算不得什么本事。年少顽劣,我总爱逃课去搜罗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家父不胜其烦,便将东西尽数锁入他书房的密匣,那匣子设有禁制,外力打不开,摔也摔不烂,只能用他随身携带的钥匙开。
夜里我不死心偷偷去找,正好撞上一个大盗以为那密匣里是好东西在那撬匣子,我当即便拜师学艺了,一来二去便对这些机巧之物多了几分心得。”
匣中并无想象中的琳琅珠宝,仅有一沓码放整齐的地契与房契。宿云汀翻了翻,发觉底下另有乾坤。
他指尖在匣底探寻片刻,摸到一处微凸的机关,轻轻一按,又是一声“咔哒”轻响,暗格弹开,里边是一张泛黄的药方和一封信。
宿云汀先取出了信纸,一目十行扫过,果真是封提前很久就立下的遗嘱。
林氏万贯家财,名下所有商铺田产,尽数归于其独女“林识菀”名下,待其及笄之后,便可全权掌管。
“林识菀……”宿云汀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擡眸看向谢止蘅。这正是他如今所用的身份,一个体弱多病且养在深闺的富商之女。
谢止蘅则拿起了那张药方。
方子上的药材大多是些常见的安神之物,如茯苓、远志、酸枣仁等,并无出奇之处。然而,在方子的末尾,却有一味他闻所未闻的药材,笔迹也与其他药材名略有不同,墨色更新,显然是后来添上的。
“寂化生?”宿云汀蹙眉沉思,“从未听过有此药材。”
“或许只是此地的俗称。”谢止蘅道,但他眼中也同样划过一丝疑虑。
“能与万贯家财和遗嘱放在一处的,绝非凡物。”宿云汀将药方折好,小心收起。
他唤来一名负责新房起居的侍女,温声询问:“你可曾听过或见过这种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