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喜丧(六) (2/3)
卧房。
遣退几个想进来伺候的侍女,宿云汀兀自褪去外袍,爬上了床。
“这褥子垫得厚,躺上去骨头都酥了。”宿云汀枕着玉枕,伸直手臂,脚在褥子上蹬了蹬,“回去也可以在你屋里那暖玉床上铺几层,定然舒坦。”
他收回手,手肘不经意间在床内侧的墙壁上轻轻一撑。
“咚。”
一声微不可察的空响,在寂静的房中格外清晰。
宿云汀的动作倏然顿住,与床边正欲更衣的谢止蘅相视一眼。
两人默契地将床榻朝外挪开了些许,露出一整面墙壁。宿云汀伸出手,指节分明的手在冰冷的墙面上细细敲击、摸索。果不其然,有一处的墙面,触感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似乎更为平滑。
“机关应当就在附近。”他低声道。
谢止蘅凑近,两人借着烛光,寸寸查看着周遭的墙面与床柱。最终,宿云汀的指尖在床柱一处雕花缠枝的纹路中,触到了一个微小的凹陷,若不细看,极易忽略。
宿云汀试着往里一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块墙壁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一个半尺见方的洞口。
谢止蘅将里边的盒子取出,入手微沉。两人将其放在桌上,打开盒盖,最上层放着的,便是一纸婚书。
烛光下,那张红底洒金的婚书显得格外刺目。宿云汀将其展开,目光落在末尾的落款上。
“周引修……”宿云汀念着这个名字,若有所思,“原来我在这秘境里,唤作此名。”
他将婚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有发现其他有用的内容,便将其随手放到一旁。转而取出压在底下的卷轴,在手中掂了掂,旋即在桌案上缓缓铺开。
展开的并非字画,而是一张绘制得极为精细的地图——林府的舆论。
图上不仅将林府的每一处院落、每一条回廊都描绘得清清楚楚,更是用朱砂红点,密密麻麻地标注出了各处重要地点的守卫位置、换班时辰,甚至连夜间巡逻的路线与次数都画得一清二楚。
如此详尽的内容,宿云汀看了都只觉心惊。
“这应当是周引修的手笔。”林识菀作为林家大小姐,压根不需要多此一举把自家舆图画出来。
谢止蘅点头,目光沉静:“上边着重标注的地点,我今日白日里去探过,皆是林家的藏宝阁和钱库。”
“看来这位周兄,所图不小啊。”宿云汀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嘲弄,“娶得美人,还觊觎着林家的万贯家财。只是不知,他将此处摸得这般清楚,可曾算到自己早已成了别人局中的一枚棋子。”
*
翌日清晨,宿云汀醒来时,天色尚是鱼肚白的灰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余一丝淡淡的余温。
他坐起身,便看见谢止蘅已经穿戴整齐,正端坐在窗边的妆台前。
侍女春分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梳理如瀑的长发,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扯断一根。
谢止蘅则以一方素白的手帕掩着唇,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极力压抑的低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模样,当真是“娴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宿云汀在旁看着,心中暗自啧啧称奇。若非知根知底,他几乎也要信了,谢止蘅这般演技,不去梨园唱戏着实可惜。
他掀被下床,故意弄出些响动。
春分听到声音,回头看见宿云汀,连忙起身福了一礼,声音却冷淡了三分,透着疏离与戒备:“姑爷安。”
“嗯。”宿云汀随意地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强硬与不耐,“都什么时辰了,还在此处磨蹭?”
他的动作与语气都透着一股蛮横无礼,春分看得秀眉紧蹙,眼神里流露出几分对自家小姐的同情和对这位新姑爷的显见不满。她下意识地往谢止蘅身前挪了半步,似有回护之意,仿佛生怕他这粗鲁的姑爷会惊扰了病中的小姐。
看来,这府上的下人,倒是真心怜惜这位体弱多病、处境堪怜的林小姐。
宿云汀心中有了计较,也不理会她,径直走到一旁的紫檀木大衣柜前,拉开了柜门。
“我虽是入赘林家,却也是这府里的半个主子。”他一边说,一边在柜子里翻找起来,动作颇为粗鲁,将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都弄乱,“往后我就是你们老爷。”
春分的眉头皱得更紧,却敢怒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