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泼墨业镜 (2/7)
“不,孙叙芳不是凶手,我知道真凶是谁……但我更想说,其实人人都是凶手,只因人人皆有害人心,只是想害的并非死者。”
听了这话,全场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面孔雀屏风,那贵客在屏风后只现出一个轮廓,看不清神色,可语气里却分明透露出无奈与憎恶。
“正如刚刚丁大侠所说,卷轴一线,上下两拨人,为着各自不同的目的,都于那晚聚在了刑部之中。而这两拨人,又各自引发了另一重因果,最终,在那晚,人人皆怀揣或多或少的恶意,才造成了这最后的局面。”
本该主持此案审理的徐秉徒劳地张了张嘴,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而文彦铭也同样紧皱眉头。
他并不怀疑彦欢的推理,但他作为刑部司拟定刑罚律令的官员,他很清楚,这样的情况,想要界定各人的罪名是十分困难的。
所以他起身拱手:“还请直言真相,细说其中细节。”
孙夫人也挣扎着爬起来,绝望红肿的眼里迸出带着恨意的坚定,她拉着孙闻道跪地磕头:“请公子直言真相!还我儿身后安宁——”
文彦欢深吸一口气,“直言真相不难,难的是令众人信服,还请诸位听我细细讲来。此案推到这里,有些细节却被诸位疏漏,不想,这些细节却恰恰是侦破此案最关键之处,孙朗义案的仵作可在?”
一老者立刻躬身上前,李远威介绍道:“是这位,郑老也是临川城最有名的老仵作,刑部现役所有仵作,都是郑老教出来的。”
“郑老,可否请您再重复一遍孙朗义的尸检结论?”
“是,死者先是被人殴打,再被捆缚,他的身上,还有绑在手腕处的绳子上,都有湿土凝固的痕迹。”
文彦欢打断:“身上有湿土痕迹,绳子上亦有,那么绳子之下呢?”
“绳下并无痕迹,故而老朽才会得出如下结论:死者生前先遭人殴打,后被捆缚,再被活埋或封入土墙,但他虽挣脱离开土中,却未能解开绳子,因他身上并无二次被捆缚的痕迹。之后是如何被藏缚桥底,不得而知,但死者四肢不充,眼枯肢颓,腹部凹陷,全身萎缩,且皮肤色深,口干有血,可知是因极度饥饿,胃中出血,水米不进,饥饿致死,死因不会有错。”
“郑老,死者身上是怎样的湿土呢?”
郑老眯了眯浑浊的眼,微微一顿,“这一点,老朽还曾问过其余同僚和城中花泥匠人,那土并不寻常,里头还掺了别的泥,只知并非河堤泥土,却不知具体是什么……”
“那土可有异香?”
“没有。”
“那土渣颜色可发白?”
“并不。”
“碾碎后里头可有颗粒或碎渣?”
“也无。”
文彦欢点了点头:“那么,还有一问,郑老以为,死者身上泛黄的蜡与油,有何作用?”
“刑案手劄里有记载,凡欲藏尸,不叫尸臭为人所察,凶手常以蜡油涂抹尸身,以尽可能地封住尸臭,此案当也是这种手法。”
“那卷宗上所记载的,死者衣物上有令人眼熟的纹饰,郑老能否简单描述出来?”
郑老却摇了摇头:“此条并非仵作结论,而是刑部官员据发现尸体的王贤家仆的证词所记。老朽确实注意到了死者身上的纹饰,可尸身风干日久,原本的衣物衣饰都辨不出颜色来,纹饰模糊不清,只以为那是死者衣物上的花纹,并未过多留意。”
郑老口中的王贤家仆,正是林家良。
听二人提到自己,林家良极有眼力见,快步走上前,“公子,那纹饰……小人说不上来,就是眼熟,但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只是模糊有个印象而已,不过,刑部的大人也问过小人多次,小人只能确定,那并不是什么寻常能见到的纹饰。”
文彦欢又问:“你当时发现尸体时,可曾拿走了尸体身上的什么东西?”
林家良一愣:“啊?不曾不曾,而且当时也不止小人一人在场,小人不曾拿走什么东西,其余王家家仆皆可为证。”
文彦欢问了这么多,李远威被绕迷糊了:“文……公子到底想说什么?”
文彦欢却反问:“李大人没觉得,尸体的身上丢了样东西吗?”
李远威一怔,眼中茫然,而早已在探案过程中,就已经习惯被文彦欢这般引导思路、回应作答的小丁率先反应过来:
“丢东西?……按照王三刀的证词,他是见孙朗义身着官袍、腰间佩银鱼袋,才心生歹念的,之后,他们几人便一路追着套车离去的孙朗义到了城外树林,之后孙朗义不知所踪……他们明明没能从孙朗义身上抢到任何钱财,而孙朗义被发现尸体时,他的衣物辨别不清,但腰间代表官员身份的银鱼袋却确凿是不见了的!”
尸身上的银鱼袋不见了!
李远威也恍然:“孙朗义那夜是临时来值事审账,其余人大约只着常服便来,但以孙朗义的性子,定然会全套官服加银鱼袋,可最后尸体上却不见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