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温酒夜烛 (2/3)
今晨来到公主府时,天朗气清,浑身干爽舒适,人更是体面贵持。
可现在,浑身湿透,夜云满天,星光昏蒙,月色灰暗。
不过,一行人的心情却是轻松舒畅的。
马车车厢内传出舒儿和菡萏的说笑声,小丁被健谈的文家车夫拽着问东问西,大抵是些有关武侠和门派的话题。
车夫大哥好奇小丁的身手,问他江湖道险,狭路相逢之时,是否真的会以武功切磋决胜,小丁被车夫大哥逗笑,二人聊得很轻松愉快,文彦欢披着湿发,就在旁边浅笑着偷听。
半路上,李逑李恩兄弟策马追上文家人,李恩定定地望着文彦欢,再看了眼旁边的小丁,郑重地道了句谢。
文彦欢摇了摇扇子,点头回应。
再顺着大街踏月而归,远远瞧见了丞相府的大门,家人都在门口迎他们。
他大哥文彦铭站在最前面,从他的脸色中,文彦欢看得出许多复杂的心绪来,感激,愧疚,忧虑。
可文彦欢实在没了和家人寒暄应付的兴致,喊着累了好冷、要去沐浴更衣饮酒就寝,随后就大步跨了门槛,钻过回廊,往自己院里扎,小丁也跟在后头。
舒儿拦住了因为担心想要追上去的母亲,轻轻摇了摇头。
…
小丁的住处被安排在文彦欢院中的另一侧厢房,文彦欢道了句去歇着吧,便自顾自钻进盥室。
思绪乱得很,待他把整个人都泡进木桶中的热水后,文彦欢盯着屋顶上房檐的纹路,对于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有些恍然,双眼也不自觉地放空,手溺在热水中,指尖一阵阵发麻颤抖。
我这是怎么了?……
此番同薄家不同,白日里来不及思考,现在想来,窥听人心、知晓真相,和直面人心、应对危机,从来就不是一回事。
而明知故犯、挑衅皇室,和故意跟薄家恶仆寻衅找事相比,就更是另一码事了。
薄家和文家,本质上也都是平等的士族官员,可今日,文彦欢却感受到了居高临下的恶意。
五皇子捏着王贤当棋子,不论婚嫁还是落水,都只是棋子的手段,事成或事发,五皇子都能全身而退,可文家和王贤却注定有胜负。
今日这么一出,王贤此人的仕途,只怕也就到这了。
可若不是王贤,倒霉的便是文家。
胜败只一瞬,不同于江湖武斗,朝堂宅院、世家大族的争斗,杀人一瞬,且不见血。
“人人都对着皇家人诚惶诚恐,却也有我这般不识好歹的山野村夫,只怕五皇子都得暗叹一句文家人走了一步好棋,用一个打小就送出去的次子弃子,拿着粗鄙无知无畏,当作挡箭牌和遮雨伞……”
这种感觉不太妙,介入因果的麻烦文彦欢这下才算感受得到,可若没有这窥心术,他甚至无法从这因果中全身而退。
错综复杂的利益、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临川家族,他要以窥心术为针,挑破所有的心照不宣,在这乱麻里把舒儿和文家给摘出来。
就算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不容易,可真的应对了这第一桩劫难,才知道有多难。
“唉……”
那位偶遇的小侠客,现下倒成了他唯一放心的帮手,剩下的人,都是今日利益一致便是友,明日利益相悖便是敌。
哪怕是李家兄弟,也因其父李大人是文彦铭上司的缘由,避着谄媚巴结之嫌,连道谢都克制。
“这帮人活得真累。”
文彦欢在不大的木桶了抻了抻手脚,酸重的筋肉得到了些许安抚。
外头传来敲门声,想来应当是近侍,隔着盥室隔挡的屏风,文彦欢瞧见那人端着什么东西进来了,托盘被放到了圆桌上,那近侍似乎还叫来了小丁,低声对他叮嘱了几句什么。
水声“哗”一下,文彦欢从桶里站起身,外头的俩人自然听见,小丁快步走了过来。
“洗好了吗少爷,文小姐送了暖身的酒来,说怕你受凉。”
猜到了,妹妹细心,必然不是姜汤就是酒水,但瞧着自己心情似是不佳,又留意到了他在大门前说的话,估计会送酒来,而非涩口辛辣的姜汤。